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冲进胃里，雪山放下杯子，转头与身后两个军警的目光相遇。
“该死。”他低声咒骂，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举起酒杯向他们示意。
酒保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合着嘴唇在身后嘟囔道：”老早跑了，新的管事要等管制再松懈一点才会过来上任。“
“去哪了。”雪山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酒保往杯子吹了口气，接着擦拭浮现的白雾。
“就没有露过半点风声？”雪山视线落在不断晃动的杯子上，怀疑地说道。
酒保扭过身，把杯子放到身后的柜台，拿了个新的继续着工作，并不回答他。
雪山眯起眼睛：“我还有些积蓄。你告诉我，就全是你的了。”
酒保这才再次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细细打量着。“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你，你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他扫向雪山腰间。
“我以前有个拍档叫骆驼，你要不是最近才在这工作的话，应该认识他。”
“骆驼......”酒保转动眼珠，回忆了一会，有些惊讶地说道，“‘疯骆驼’么？他可好久没来了。”
“嗯......最近查的这么厉害，他胆子小，现在整天缩在家里。”
“是有点小。”酒保摇摇头，“干你们这营生的胆子那么小也算是够奇葩了。”
“既然你和骆驼是拍档，他应该告诉你这里的暗号吧。”
“堕落中堕落，醉眼上天堂。”
“还真是......”酒保放下杯子，“还真是干杀人越货的生意的，你说我现在要是把你的身份跟那几位当兵的一说，会怎么样呢？”
“他们总有天会撤的。”雪山倒着酒回答道，“‘出卖客人’可是大忌，你总不会指望他们会帮你保守秘密吧，到时候‘堕落酒吧’名声可就臭了，至于你——“
饮一口酒，雪山的语气里带了丝杀气：“会怎么样不用我多说。”
“你说......”老李使劲晃头，想把遗留下的醉意赶出去，“他们在聊什么？”
眼神紧盯着吧台的动静，詹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听到询问，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老李眯起眼睛，又舒展它们，这样重复几次后，虽然还是些许晕眩，但脑袋里终于不再一团浆糊。
“我们要再把他叫过来么？”
詹轻抿口酒：“那有什么用。先等艾伦下来......“
一声重响打断了詹，只见顾海重重拍了下吧台的桌子，提高声音喊叫道：“你们不是还有藏酒么！快拿出来！”
“这位客人，我们最好的酒都摆在明面上了。”酒保解释道。
“说谎！军官大人在这你都敢说谎。”顾海咄咄逼人，“拿这些东西打发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下面还有个酒窖吧。”
“可那都是老板的私人珍藏！”
“那就喝不得了？”顾海直起身子，向后环顾一圈，“你们说，这儿的好酒咱们是不是喝不得了？”
“有些不对。”詹两指转着酒杯，对老李说道，却发现老李正瞪着眼睛，恼火地注视吧台的方向，对詹的话充耳未闻。
“喝得！混账，有好酒都不拿来！”老李愤怒地斥道。周围的酒客见这位军官大人带头回话了，壮了胆子，于是此起彼伏地向酒保嚷嚷。
“对啊，奸商！”
“还不快去拿酒！”
......
酒保呆了一会，余光发现雪山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他露出一副心虚、害怕的神态，似乎是被酒吧里的气势吓住了。
“拿来了，你们付不起钱怎么办。”酒保兀自嘴硬道。
“你先去拿，哪那么多废话。”雪山又拍了下桌子。
“对啊，哪那么废话。”“快去拿！”
“行，你们等着。”酒保停下手头的活，就想起身前去酒窖。
“等等......“他刚走几步路雪山就把他叫住了，“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你以次充好怎么办。”
“你！”
“你什么你！带路。”
“不对，很不对。”詹自言自语道，挥手高声把两人叫住，“顾先生！”
两人扭过头，一个愤愤不平，一个一脸讶异。
“还有什么事么？军官大人。”雪山心里咯噔一声。
我怎么把他忘了。雪山活动五官，扮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见见这里的藏酒是什么样。”詹笑道。
“还要劳烦你多不好意思，等下给您送来不就行了。”
詹指尖轻打酒桌：“我怕你被他给骗了，我毕竟是军人，还是学过侦查的，用在这地方也是绰绰有余的，一定不会让大家错过好酒的。”
“对啊，军官大人都这么说了，就让他一起去吧。”
“托军官大人的福，我们也能喝到好酒了。”
......
听到四面八方的谄媚声音，雪山心头暗骂了一声“墙头草”，脸上同时挤出一个笑容：“那辛苦您了，一起吧。”
“举手之劳而已。”詹站起身，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老李嘱咐道，“你在这等着艾伦，我跟他们去看看。”
“这里就是入口。”带着他俩走进一个房间，酒保快步几步，蹲下掀开一处地板上的一块块木板，朝身后两人说道。
他移开身子，一段通道在两人面前显现。
雪山走到通道面前，弯下腰，抽动鼻子嗅闻了几口从下方弥散出的酒香。
”这里真是处处有玄机。“雪山看着向下通往黑暗处的阶梯说道，接着扭头问詹，”那我先下去了，军官大人。“
“让这位小兄弟先下吧。”詹摇头道，“管事的不在，他现在算这里的半个主人了，我们是客人，还是得有些礼帽。”
雪山心里冷笑一声，口中却不反对：”听您的，那你先下去吧，不要给我搞鬼啊。“
“我哪有这个时间。”酒保梗着脖子回应他的警告。提腿小心地走下阶梯。
“顾先生。”詹走到雪山身边，与他并行，“你真是‘拾荒’的？”
他也不看雪山，余光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不是问过了么。”雪山无奈地回道，“还怀疑我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你似乎并不怕军人，这样的‘拾荒者’我是第一次见。”
“人嘛，命都不是自己选的，从哪出生都是天定，现今连能做啥事也由不得自己了。像我一生下来就不是富贵的命，又能如何呢，畏畏缩缩过一辈子？这倒也是条路，起码活得安全，可惜我......“
雪山向下走去：“我不喜欢这样。”
他停住片刻，抬头问道：“军官大人不下来么？”
见詹也走下，他才重新动步，詹走得很快，一会儿便与他同行。
“那你喜欢怎样呢？”詹问道。
“赚多少钱，喝多少酒，醉生梦死，不分昼夜，最好连年岁都忘了，临到死随便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还真是消极。”詹不置可否。
“这已经算是个美好的愿望了。“雪山的语气飘忽不定，”在这个时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