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欢声笑语仍是涟涟,那么你是否便不会消失,心头有恨所以有我,那么你的成因呢?
内心的角落里,本就漆黑到了再不见光泽。
短发孩子只是静静地环顾着这周围从未被真正打破的黑暗,在那不远处的位置还有一颗黯淡的光球,其实两人也许都明白些什么。
只是彼此都不希望,也已经不想看见那些仅剩的微弱星星,就这么熄灭了……
“我如今仍是觉得,你真的挺傻的,你看明明现在,我们过得比曾经任何时候都要光鲜亮丽,不用再被驱逐在暴雨里了。”
“也已经不用再去捡剩饭果腹,不用再为了保护那小木屋和赤团而强笑着自愿去忍受那些拳打脚踢……”
“你说最极端的那些困苦反而打不倒你,如今为何安逸就可以让你毁掉呢?”
他呢喃着,捧着狐狸面具,用一块小方巾轻轻擦拭着,不时将其执起端凝翻看。
“但其实,我比起你并不能在这片安逸场显得释然多少,我记得往后有多少苦难。”
那钴蓝色的眼眸于不经意的时候,看向了身旁蜷缩成一团不时颤抖的幼小身影。
彼此粉黛眼影都是被那些荒唐的闹剧染红的,那也许并不是不能恢复原状,只是在每次似乎就要愈合的时候,总会有滚烫的痕迹会再度将其炮烙。
他抚摸着眼角那颗自己兴许恨透了的泪痣,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这样吵架。
除非自己死去,否则对方根本没有活路。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心魔了,你知道吗,其实比起太多人来说,我已经足够幸运,你看我至少内心一直曾有你。”
“之所以我会变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强大,仅仅只是因为……”
他伸出手轻轻揉着那倚靠在自己怀里的获斗,揉着他那还留着蓝紫色长发的小脑袋瓜,替他把挂着恐慌的睡颜上那泪水擦拭去。
“我不再挣扎而已。”
那唇上捻动的口吻如此轻微,如此平淡。
“睡吧,趁夜还长,你有机会明白更多。”
短发孩子就这么对着已经睡着的获斗呢喃自语着,缓缓闭上了那仿佛被枷锁笼罩的眼眸。
“我会点起灯火,为你守夜的。”
“所以你要记得,告诉赤团我们今天过得比昨天更好,不要输给这个强大世界的荒唐……”
“最后不要成为我,至于原因。”
“因为我最后的下场……就是对着她念念不忘而已,你是知道的。”
那最后的一句话,似乎声音都沙哑干涩。
“所以哪怕到死,我也不会把国崩的那些记忆全部给你,不可以,也不要成为我。”
这些呢喃自语着回荡在这空旷而又漆黑的角落里,于身下不起波纹的海面荡起层层涟漪。
而海面下那些无数次崩溃后死去的尸体,也早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祸斗的性格里的一部分,在还未分割善恶的那时。
就已经毁灭得再找不到丝毫踪迹了。
……
稻妻境内,影向山鸣神大社。
缭绕的檀香中,最后一根银针被谁有条不紊地拔下,细致而又妥善地处理过后放回药包。
老针坐在神社鸟居前的木台阶上,那起了许多老茧的手只是轻柔地抚摸着蜷缩在他大腿上那皮毛颜色粉黛的小狐狸,自顾自唠叨着。
“唉……你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上山上来的呢,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你都饿得剩把骨头了,还被欺负得遍体鳞伤了都不懂得避人。”
他伸出手轻柔地揉了揉那小狐狸的脑袋瓜,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刚捡到这只小狐狸时,它那皮毛毫无光泽显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而如今经他悉心为其调养数年下来,这小狐狸身上的皮毛已经变得柔顺而又富有光泽,身上的那些个暗病也已经疗养康复。
眼下老针已经习惯了和它唠叨那些琐事过往,就只当养了个小宠物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排解那些积郁心底的思乡苦闷。
“话说回来,稻妻这边狐狸的品种也真奇怪,皮毛颜色那么奇怪也就算了,这都养了四年过去了也不见你长个儿,也还餐餐只喜欢吃油豆腐……”
他说着说着,望向了那白狐之野方向的海面,至少从这里,他似乎可以隐隐看见相隔千里处那孤云阁的轮廓,哪怕那是如此遥远。
他煽动了两下嘴唇,似乎是想呢喃些什么,但随即又低垂下那浑浊的老眼,神色落寞。
继而他将那躺在他大腿上懒洋洋晒太阳的粉色狐狸又抱回到了身旁的木台阶上,长叹了口气。
“不过啊,这么些年过来,也只有你这小家伙愿意一直听我这个老头子叨叨了,回头若是我能回到璃月,也就顺便把你带回去好了。”
老针伸出手十分怜惜地揉着那粉色小狐狸的脑袋瓜,看着它那皮毛下已经祛得差不多的疤痕。
“轻策庄里的街坊们肯定也会很喜欢你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的,那儿不会有坏心眼的人会伤害到你,环境甚至要比这儿好太多了。”
“老头子我啊,虽然没有什么殷厚的家底,但养养你这嘴馋的小家伙还是可以的,只是最好不要那么挑食了,多吃两个萝卜都好。”
“实在等老头子我老得差不多了,就把你送到小斗子那边,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养孙了,那孩子善良又有爱心,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到这里,老针的神色显得十分骄傲得意,脸上也露出了乐呵呵的笑容,
闻言,那小狐狸只是动了动耳朵,发出了啾啾地响声当做回应,又把小脑袋瓜缩到一旁,眯起小眼睛只是晒着温暖的太阳,听老针唠叨。
“唉……如今这都四年过去了,那社奉行的人也不嫌累,还是三天两头不惜爬上这高山说要给我追一个神医的分……整些有的没的。”
“真的想要民众的支持,那就应该把心思都放在怎么改善民生的点子上才对,日子到底过得好不好,百姓心底有数,骗不了人的……”
“说到底啊,我也不过是个使了大半辈子银针,熬了大半辈子草药,专攻了大半辈子伤寒和风湿骨病的老中医罢了,在哪儿留不留名并不重要,我倒还真恨不得这世上没有病人。”
“不过说来也怪,这稻妻即便是靠海……也不至于人均风湿骨病严重吧,这城里人啊,就爱忽悠我一个老头子,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地方能连着下那么久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