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水滴落下的声音,悠远传响。
依偎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如同双生子那般,年岁与外貌都别无二致,都低垂着空洞眼眸。
“国崩……对不起……”
呢喃的声音如此脆弱轻微,带着哭腔。
凌乱的发丝也已经湿透,把那低垂的眼睫都也遮掩模糊,获斗呆呆地靠坐在墙畔只是看着墙缝裂出的微弱光芒,伸出手想抓住那抹虚幻。
那已经被泪水亦或是雨水炮烙得红肿的粉黛眼影下,那点泪痣已经被他擦拭到磨破,每次泪滴滑落时都会给他带来直刺胸膛那般火辣的灼痛。
可是那颤抖的手掌挽不住任何东西,像是一切都可以从他的指缝流下一样,什么都会被夺走。
获斗恍惚偏过头看着此刻那蓝紫色头发已经如他那般长的那孩子,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那一刻,他却分明看见了对方那涣散的眼眸角,也是淌落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没有,没关系的,一切都很好哦,我可以解决的……你不要哭,获斗可以解决的……”
那滴眼泪如此悲伤,让此刻分明已经神志恍惚的获斗再次睁大了眼眸,喘息显得万分艰难地将他拥进,用那无力的手掌去擦拭掉那眼泪。
“我会点起灯火,替你守夜的……”
获斗笑眯起朦胧泪眼,扬起的嘴角明明却在害怕得发颤,那份温柔却还在替他拼命倔强。
他只是轻轻伸出那两根食指,戳着对方那分明同样肉嘟嘟的脸颊,为他撑起那分明也是很好看的笑脸,呢喃的声音如此坚决。
“就算获斗……是假的,是冒牌货……”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都像是心在滴血。
“但我也是……真的很爱你,很爱大家……这份情感,是真的哦……”
……
下一刻,那分明已经涣散着就要闭上的眼眸被谁咬着牙死命睁开,嘶吼的声音如此拼命。
“啊——!!!”
这猝不及防的挣扎,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要燃尽一切那般那温暖的怀抱里挣扎出去,向着那滂沱大雨不顾一切地踉跄跑去。
甘雨苍白着脸色愈发虚弱,颤抖着伸出手急忙想要挽留,却就这么眼前一黑地瘫软在了留云的怀抱里,让留云亦是都要急红了眼眸。
“斗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快回来,为师在这里,为师保护你,莫要再走……”
她呼喊的声响上气不接下气,临时推演出要逆转雷暴的大阵,已经使得三仙众可谓力尽筋疲。
留云就这么扑腾着翅膀,抱着甘雨想要追上那向冰冷大雨里奔跑的祸斗,羽毛都已经炸起。
而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崩溃泪下,低垂下那细长的脖颈,不知该如何开口那般发颤。
那一刻祸斗扑在雨水里,不顾那些泥泞染花脸颊地张开口,嘶吼着无比狰狞地咬起自己那因挣扎而扯落的机械义肢,像是已经疯掉了。
他不断地摆动着那断剩一截的臂膀,想要将那义肢重新接上,但这艰难的动作如此无力。
就是不肯如他所愿达成那般,雨水打湿的断臂一次次从他口中滑落在地。
他却一次次不肯放弃那般再扑倒下去将其咬起,溅起的泥水只是不断沾染着他的衣衫。
这一幕,分明悲凉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那方才从虚弱里姑且恢复过来的千岩军们艰难无比地救治着的街坊们,此刻也终于悠悠转醒。
在看清祸斗此刻状若疯魔的模样时,不甘而又悲痛的眼泪,顿时随着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嚎啕的哭声里接连滚落,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滚烫着落到了凄凉的雨水里,溅起了他们像是知道这一切已经输了那般,悲痛欲绝的心情。
“……爹爹?”
香菱忍着泪水,泛红着眼睛搀扶着泣不成声的卯师父,恍惚地看着自己这要强得像铁打一样的父亲那不断泪下的模样,终于呜咽着瘫坐在地。
她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却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的行秋怔然地站在原地,只是看着祸斗此刻无比疯狂的模样,深吸气着忽然回头奔跑。
“……阿秋……拜托了……”
此刻,行秋那毫不迟疑却又无比慌忙的背影,让香菱已经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了。
“一定要替斗哥哥,守护他的秘密。”
她把朦胧泪眼痛苦闭上,颤抖着小声祈祷。
可另一头,行秋还未走过街巷多远,身形就匆忙停下,重云、云堇还有那牵着胡老冒着大雨一路走来的胡桃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紧随他们身后的,还有璃月港内其他闻讯前来帮手的居民们,乌乌泱泱的便是一大片人。
“诸位,别过去,那边危险,千万别过去……胡老先生拜托了,别让阿桃过去……”
行秋哆嗦着,眼里真的带着惶恐与哀求,展开双手拦在了众人面前,惨白着脸语无伦次。
“阿堇阿云,求求你们……别过去,都停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去阻止大家离开,不要靠近廊坊街的位置好么,千万别过去……”
他颤抖的话语与惨白的脸色,写满哀求。
“那边千岩军叔叔们也都在阻止疏散人群了,仙人们也在出声要让百姓避让,不得再过了……”
哪怕以他如今的年岁,还不理解为什么要替自己珍贵的友人守住这能守便死守的秘密,他也仍是站了出来,冒着大雨也要拦在所有人面前。
那身后,是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畔就要坠落的挚友,这个秘密一旦传开,那些无论是关爱还是恻隐的目光,都会像是逼着他一跃而下。
“真的……不得再过……”
此刻,行秋喘息着,那泪水也是已经从脸上滑落的模样,让云堇与重云、胡老与胡桃乃至前来帮手的璃月百姓们,都纷纷愕然停下脚步。
但下一刻远方天边传来的惊雷如此恐怖,刺眼的光芒将他幼小的身影都已经遮藏,他惊恐地展望着四周那毅然决然从他身旁走过的身影。
那带着凄凉与悲哀的眼底,随着他们嘴里的慷慨陈词,都化成了泪滴频频落下。
“小行秋啊,没事的,叔叔力气足,不比那些千岩军们差多少,不会添乱的……”
一个粗犷豪迈的中年男子轻拍着行秋的肩膀,夸他勇敢得像个男子汉,便向着前方奔跑。
“不是的……不是……”
行秋回过身想要伸手阻止,可那接二连三从他身旁奔跑向前,只是轻拍他肩膀要他到后方躲藏的璃月百姓们,根本无法理解他眼底的悲哀。
“放心好了,街坊们都自发签了生死状了,璃月有难匹夫有责,大伙理解你的心思,但长得猴高马大还躲在后方的话,可是会被耻笑的……”
又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向他微微一笑,只是推搡着他想让他到后方避险,继而便是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跑去,如此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