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内光景,夜幕微凉。
凉薄如水的月光,沁入谁的梦乡。
却只能缭绕在少年端放在身旁的两把长刀上,照不进他的心扉。
于是祸斗散落着那蓝紫色的发丝,用那一双清冷的钴蓝色眼眸望过朦胧夜色。
情景特殊因而他也不能借居在丽莎家里了,但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归终为他特意做得分外温馨的壶内光景,这里清冷寂然得只有他孤身一人。
那双如同被折煞的星辰般空落的钴蓝色眼眸闭上,不再去看这尘歌壶内仅是作为装饰用的一眼孤崖海景,毕竟从这里望不到他的过往也望不到他的归途。
“为什么这一刻我会那么悲伤呢,荧?我好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设下这种烙印,你其实还是很恨我对么?现在我确实要比以往坚强也耐得住荒凉了……”
“但我的心口从不对你设防,如果你想看我破碎……你早晚会如愿。”
他轻笑着对着夜景自言自语,手中轻抚的两把长刀都好像有着相当的灵性对他十分亲昵,但偏偏其实两把都不属于他……
彼时孩提如窥破红尘般麻木坐落雨中,抬起空洞眼眸又在寒风里晃悠脚丫。
前者名为降灾的长刀渴望呵护的那个存在已经长眠在他的心扉,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很多时候他总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鼓起勇气经得起风浪,却防不住暴雨倾盆。
届时少年又心似铁石般离开那温柔乡,低垂落寞眼帘还在岩崖角轻声哼唱。
后者名为一心的长刀寄托着某种冥冥不断的挂牵,其实他理应就将它无情抛入大海……却终是带在身上借它躲避毫无提防处耐不住的薄凉,欺骗自己其实被爱。
有什么分明已经改变了,有什么却仍是牢牢落在他身上逃避不开。
他害怕,祸斗害怕、获斗也害怕孤身一人,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并不值得拿出来提及的可笑秘密,他记得自己在璃月已经尝试过设法众叛亲离。
祸斗茫然望着夜空无声哭泣着,泪水一点点从那眼角缓缓滑落。
没有人会来安慰他不哭了,那名为国崩的前尘厚重地压塌在他身上。
因而没有人会再觉得他可怜,包括他自己也觉得这不过是罪有应得。
“你回来过对吗……获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我哭过一场……谢谢你,因为虽然醒来的时候我有些头晕,但是心底真的轻松了好多好多。”
他笑着擦去泪水用那纤细白皙如女子般好看的手指轻攥着一支竹笛,吹着那仿佛能渗进夜风中的悠远曲调,由那风携着他些许阑珊的衣裳轻轻摆动着。
不是国崩而是祸斗,但又有谁还记得祸斗其实也是个孩子?
蓦然间他口中那音符断却字节,似有所感地他带着些许错愕那般回过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荧那一身如初见时般清雅的异域白裙。
温婉笑颜如画,她那白皙玉手稍有些羞涩一般拨弄起她那耳畔被夜风吹起的如丝金发,开口时那轻灵好听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俏皮笑意。
就是如此猝不及防的青涩微笑,总会比月光更胜柔美般牵扯住他的眸光。
这一刻月光真的照进了他的心扉,离他好近好近。
“看起来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刚刚哭过吗?”
荧缓缓背过双手不紧不慢地踩着轻巧步伐走到他身旁坐下。
裸露在外的香肩轻轻倚靠着祸斗此刻那还没有长得有多么辽阔可靠的胸膛,仿佛没有分毫提防一般枕着他的肩膀陪他一起看着那远处的海面浪潮起落。
“那个咬痕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国崩……不恨了。”
那轻微得仿佛只要祸斗发出任何声音就能打断的话语,其实说得很不坚定。
“我见到哥哥和派蒙了,他们现在过得很无忧无虑……我好想他们,但是我不能见他们,其实我好讨厌再次见到你,但是我好想你……”
“如果我解开那个咬痕的话,你离开我了怎么办?”
在说出那最后一句话的那一刻,少女的肩膀明明就在轻微发颤。
祸斗闻言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瞥过眼眸温柔地看着怀里柔弱不堪的荧。
“在我记起你的那一刻直到现在,我每分每秒每场梦都在渴望着这句话,无论是那句不恨我亦或是想念我,我都追逐了好久好久。”
他终于还是开口回复,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不知为何又裁短的金发。
“其实这个印记已经解不开了……对么?我能感受到我在逐渐回忆起怎么去变坏,它的作用就是修补我残缺的灵魂,我有一部分执念从你的手中放远。”
“我在恢复,我的人格在渐渐向你熟悉的那副模样靠拢,我猜它的作用是唤回我前世灵魂的那些碎片,总有一天我会如你所愿地变成你想要看见的那个国崩。”
即便他那话语里没有任何责怪,但是其实真的会让她忍不住悲伤。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你想让我再一次把你摔毁?是因为潜意识在告诉你我如此穷追不舍地紧跟着你的步伐,仅仅只是贪恋着你的体温么?”
祸斗低垂着眼睫,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粉黛眼影下那一触即痛的泪痣。
“不是那样的……其实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你给我的这份爱更像是一种复仇……你喜欢从我身上报复的那种感觉,那样能让你多少感到你在挽回一些什么东西。”
那双钴蓝色眼眸里无声落下的泪水,地落在了荧那绝美的侧脸上。
沙哑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他很早就想辩解着自己明明一直都很想珍惜对方。
“荧,我记得……前世你问过我为什么要那么极端地去从我的造物主那里夺得神之心,去让稻妻陷入纷乱的战火、去做哪些渐渐看淡的罪行。”
“那是一条寻求‘未曾如期落在我身上的毁灭’的路途,我渴望最终我能如最初就应该那般让所有思绪断绝在我的造物主手里,我在寻求我的末路。”
他微微笑着,一点一点地把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闻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