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有些漆黑的森林外围,太阳应该还有很久才会下山。
“嘘……赤团你别出声,别吓跑了猎物。”
小祸斗缓缓探出了脑袋瓜,十分紧张地盯着那停在不远处休息的一只小野兔。
在他身旁的赤团乖巧听话地眨巴着眼睛,眼底只有浓浓的依恋。
它看着祸斗把从宝贝堆里找出来的一条绳索绑在了那老旧的枪头上,让它可以通过甩动来增加威力以便于抛出去捕获猎物,即便它知道眼前的小主人其实来到这片森林时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但是看着对方眼底那抹欣喜,它还是会很期待对方能够成功。
“赤团我的力气比较小……直接扔出这个的话是没有办法捕猎的,但是只要加上绳索可以甩动等到熟练了我们就可以抓小兔子甚至还能够做到用它来捕鱼哦。”
祸斗攥着绳索小心地把头探出草丛,悄悄地转悠着自己手中的枪头。
继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满怀期许地将那枪头向着那只小野兔抛飞了出去。
十分凑巧的,那枪头正准地打到了那只野兔的脑袋瓜上,即便没有划出伤口也还是让它那逃窜的步伐变得十分不灵敏,慌不择路地就这么向着森林的深处逃窜远去。
“唔!赤团我打中了!!快追上它,咱们今晚不用饿肚子了嘿嘿……”
继而祸斗高兴得小脸发红,满眼放光地和身旁的小赤团一并向着那森林中跑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暗,就像是太阳已经落下。
“啾?”
赤团眨巴着小眼睛歪了歪头,乖巧地随着身旁的小祸斗停下了脚步。
祸斗十分为难地看着那黑漆漆的森林,又低头看着已经饿得瘦骨嶙峋的小赤团。
对方那小脚丫已经因为陪着他走了太远的路,有些站不稳了。
“那赤团……你可以在外边等我吗?我一个人进去抓就好了”
他有些害怕地看着那一片漆黑的森林深处,又蹲下了身子揉了揉赤团的小狐狸脑袋瓜。
“那只野兔身上有我涂在了枪头上的菫瓜味道我不会跟丢的,很快我就会回来。”
闻言,赤团似乎显得很紧张那般咬住了他的裤腿。
那双通人性的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很显然是不希望对方独自去冒险。
“放心吧赤团!!我能够做到的!!!”
祸斗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把眼前乖巧听话的小赤团紧紧地抱了起来,亲昵地一直蹭着它的小脸蛋。
那有些模糊的泪水被对方的小舌头轻轻舔去,来不及让他的眼眶感到疼痛。
“啾……”
“我没事的赤团……我们会过得更好,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我们会让小木屋变得更好……会更好……”
这一刻祸斗声俱泪下,笑得是那般甜地向着怀里的小赤狐承诺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的。
他应该是能保护住自己最后的家人的,他一定可以的。
“啾!”
赤团听着这些话笑眯起了眼,信任地点了点小狐狸脑袋瓜。
它乖巧地随着对方轻轻放下,停在了原地只是满眼望着他像是报以最大最完全的信任去等待。
继而祸斗迈开了步伐,不再去看身后的小赤狐。
他只是满怀期待地向着这片黑暗的森林跑去,攥着手底简陋的绳索枪头。
不知跑进了多深,他终于循着淡淡的味道惊喜地望见了那倒在了一棵树旁的那只小野兔。
“找到你了……”
小祸斗搓了搓幼小的手掌,蹑手蹑脚地向着那只小野兔一点点凑近。
下一刻他听见了什么很凶悍的声音,也只来得及把脸望到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体型比他还要壮硕巨大的林猪就这么两眼发红地冲向了他,硬生生地将他那瘦弱的身影狠狠地撞得翻飞了出去,让他耳畔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攥紧了那手底的枪头,像攥着一把小小的匕首。
那森林外围,赤团紧张地原地跳了起来。
它惊恐地嗅了嗅小鼻子,似乎是闻到了自己小主人那熟悉的鲜血味道。
因为对方常常为了它而受伤,它真的已经将这个味道深深地记在了心底,永远都不会遗忘。
小赤团不顾一切地迈开了那有些虚弱发抖的小脚丫,匆匆忙忙地向着这森林的深处跑去。
……
弥天的业障黑雾里,形同金辉般横冲直撞的岩元素力在被一点点侵蚀。
若陀咬着牙倒在坑洞里,血红的眼眸只是看着那攥着黑色雷光利刃的获斗像是不时错乱着时间一般只攻不守地向她冲来,最终那把长刀被她用拳头抵着硬生生地碰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头皮发麻地看着那从自己拳头上不断攀附而来的业障,被那利刃死死牵制在地无法动弹的她愈发双眸血红。
“卑劣的人类……你休得僭越!!!”
若陀猛地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咆哮,像是引动了什么本源的力量一般轰地撼出了一道如同山岳巨龙般的光辉。
硬生生地格开了获斗手底的刀刃,她亦是看准了机会竭尽全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胸口。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胸膛被她砸得下陷,身形如流星般被她打得翻飞了出去。
可是这只让她愈发感到心寒,因为对方的气势似乎只因为这一击而变得越来越恐怖。
瞬息间雷光袭来,猛地砸在了她上一秒停留的坑洞里。
若陀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不远处,脊背发凉地看着那坑洞处久久未能散去的可怖业障。
她忽然清楚了过来对方此刻几乎无法被击败,除非一瞬间将这些黑雾全部除去,否则对方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而现在对方并非是越来越强,而是单纯地愈发能够熟练地使用这份业障的力量。
她像极了是案板上的磨刀石,只是脊背发凉地看着那摇摇晃晃着握紧长刀向她走来的获斗。
两双血红色的眼眸彼此望着,不同于若陀的仇恨,获斗的眼底分明只有如同看着猎物一般的冰凉。
更令若陀难以忽视的,是此刻缭绕着紧随在对方身旁的那由浓浓业障黑雾构筑成的一只巨狐。
那只不知从何出现的巨狐就像是有着灵智一般守在了获斗的身旁,无论她用各种方式将那黑狐打散轰飞似乎都无法伤到对方,甚至反而会因此受到业障的反噬。
那黑狐蛰伏着身子低吼着,一双分明没有意识的眸子直勾勾地只是盯着不远处的若陀。
似乎单单是凭着本能也好,它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身旁遍体鳞伤的获斗。
那由黑色雷光构筑的长刀又被轻轻举起,上边隐隐的裂纹很快就消失殆尽。
获斗静静地盯着那被业障侵蚀得有些疲于应对的若陀,直视着对方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你那双眼睛还真的让我感到极度不爽啊,和你的母亲一样的傲慢。”
若陀面无表情地撕扯下了自己身上那弥漫着黑雾的血肉,随手抛在了地上。
她看着那愈发可怖的业障几近瞬间就让那片血肉枯竭,也感到有些力有未逮。
“果然是可悲的失败试制品,居然要借用这样肮脏的力量……你愧为神明子嗣!!”
……
“……”
“那她……有过和我类似的经历吗?”
“有时候我也希望……我多希望……她能管管我。”
……
“赤团……跑……”
小祸斗额头冒血地意识模糊地趴在地上呢喃着,他口鼻溢血地看着那挡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小赤团。
以及那对面向着他们一点点走近的那只两眼发红的野猪,无论他怎样想要爬起身都变得很艰难。
他看着那只野猪又一次冲锋而来,只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那小赤狐揽在了怀抱里。
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对方扛下这一击,和以往一样。
有时候会很快醒来,有时候会很久之后才能醒过来。
那些时候眼前的小赤团一定都会被它保护得没有受伤,绕着它哭泣着发出悲鸣。
这一次一定也是这样,一定的。
可是这一次祸斗只是茫然地看着怀抱里先一步传来的疼痛,他看见了赤团第一次咬着他的手掌。
那小眼睛里悲伤的泪水,让他知道对方一定不是故意的。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赤团就从那因刺痛而松开了一点的手掌中蹦了出去。
一直奔跑着向着那只野猪吼着,成功像是激怒了对方一般引着对方一起消失在了森林的阴影里。
“……呜”
“呜——!!!”
祸斗恸哭着,就着血水痛苦地闭上了钴蓝色的眼睛又攥起了拳头。
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头,摇摇晃晃着攒足了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又很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两眼发黑地不住落泪着,泪水与鼻血一点点落在了手背上。
如果是寻常的孩子遭受到那样的撞击,肯定会直接死去。
这个他知道,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生命力为什么会不同,那能有什么用?!!
没用!!他真的什么都做不到!!真的很弱小很没用!!
有些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不曾活在这个世界上过,他不明白自己到底错了什么。
为什么不来管一管他,谁来都好,他又不是不会听话……他会做到乖巧的……
“妈妈……呜呜……救救赤团……”
“求求您了……我什么都可佾以不要的……呜呜……”
那弱小的哭声甚至没能穿过森林传到天上,没有谁能够听见。
他没有哭太久,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救赤团,对方已经很虚弱了真的会跑不过野猪的。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祸斗似有所感地睁开了朦胧泪眼。
他看着自己手心底泛起的电火花,虽然感到有一点点的不适应和刺痛。
虽然好像很弱小,但是他知道这是自己仅有的力量。
那枪头被他攥在了手底,缭绕着一点点凝聚起来的电火花。
“把赤团……还给我……”
祸斗一晃一晃地攥着那破旧的枪头,顺着那脚印向着森林里走去。
钴蓝色的眼眸底第一次有过血红色,那是名为国崩这一意识诞生的初衷。
……
黑色的雷光轰然落下,砸得这整处高塔顶峰上已然满目疮痍。
几乎所有的地面都已经在蔓延着可怖的业障黑雾,天穹之上也已然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最后的落脚之地,一身撼山巨龙的彷徨金影在此刻变得裂纹斑斑。
若陀身上的金辉渐渐散去,她那血红色的眼眸渐渐恍惚着变成了原本的琥珀色。
就这么两腿发软地跪倒在地,哇地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