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空洞的梦。 什么都看不见。 钟歌摸索着从冰凉的地板爬上了床,又摸索着把床角的被子扯了过来,扯到一半,被上面残留的液体又一次湿了脚踝。 动作骤然停歇。接着,她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一丝凉意,继续把被子扯了上来,盖在身上。蜷缩着闭上眼睛。 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了。 整个房间都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她怕什么呢? 今天晚上的夜很沉很凉,三北市的光照亮了整个城市,却照不到这小小的屋子,一丝一毫都没有。 落叶在窗外飒飒作响,风吹得空洞而又像女子的呜咽,钟歌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摸到拿起原本放在抽屉里的盲人手机。 “1、3、7、9……” 电话被接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应该看过手机屏幕,知道来电人是谁,声音缱绻又温柔。 “钟歌。” 沉默沉默长久的沉默。 钟歌无声地哭了,缩在被子里一抖一抖地。再无声的哭泣,哭得狠了,也会漏出一点点的马脚。 一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像风刮到电话的另一头,轻易地卷起所有的尘土,露处地上涂满的小心翼翼。 可是钟歌知道,不是的。 对面是个变态。 “林风,我……” 她控制不住,开口就带着哭腔。 林风语气不变,开口制止她,“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受欺负了呐?” 是,受了很大的欺负呢。 所以,准备和你走到一条路上去了呢。 钟歌逼自己冷静,“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却被再次打断,“你的父母我不会安排。” 那边的声音依然温柔,像是最亲密的情人的耳语,又像来自地狱的魔王的呢喃:“你可是知道的,我这种——不。是我们这种人,最怕累赘了。” “不过呢,看你这么惨的份子上,”那边嗤了一声,仿佛在唾弃自己的心慈手软。“破例帮你一次。” 钟歌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半晌,回了句:“谢谢。” …… “咔!不错!”孙武凡坐在摄影机面前,反复把这条看了几遍,才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过了。” 这个情节是整部影片的转折点,又是钟歌心理的矛盾点。 孙武凡原本就是个追求完美的导演,加上剧情重要,更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云水拍了很多条,一直没有过。 此时听到过了,饶是她心性坚定,也轻轻松了口气。 云水起身,把被子踢到一边。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可能当时孙导选她还有这个考虑吧,因为厌恶、因为不解,她反而能和钟歌这个人物产生共鸣。 钟歌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一辈子虽然说不上大爱大善,却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这般打击,为什么就会到她头上呢? 这个天,不公。 她就要把这个天翻了,为此,疯了就疯了。死了就死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