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万警官终于被奥洛拉说服,收集了所有关于案件的资料,准备着手开始调查。而夏洛克与奥洛拉,一向是十分看不起这种幕后工作的,更不可能参与其中。 “案子已经结束了,还有继续审讯下去的必要么?”与他们两个思维脱轨的雷斯垂德满脸困惑。 “你认为,案子已经结束了?那你倒是说说看。”奥洛拉略带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MemFol公司人事资源部主管德斯蒙德·沃什布恩在办公室中对其女秘书艾米希丝特·格兰德动手动脚,欲行不轨。格兰德小姐情急之下拿起旁边的金属制保温杯,砸向德斯蒙德·沃什布恩的头部,属于正当防卫。案情明确,条理清晰,自然可以结案了。”雷斯垂德将案情又梳理了一遍,双手紧握。 “哦,得了吧。显而易见,这是伪装成正当防卫的谋杀案。”夏洛克坐在案发现场办公桌的后面,手肘顶在桌上,十指交叠抵住下巴,轻松地下定结论。 “哪里显而易见了?况且格兰德小姐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雷斯垂德深深地感叹同样是人为什么智商差别这么大,抬头望天,无语泪流。 “减刑。”奥洛拉再次狠狠地鄙视了一下他的智商。 “我是指她没有谋杀德斯蒙德·沃什布恩的动机。为财?他的遗产绝对不可能流转到她的名下。情杀?如果她真的是他的情人,就应该等他与现在的妻子离婚并将自己娶回家。仇杀?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两人在三代以内没有恩怨。”雷斯垂德十分尽职尽责地分析道,并且对自己智商被低估这件事表示强烈的不满,不过也算是逐渐习惯了。 “以苏格兰场的办事能力,调查不到凶手的动机也在意料之中。”夏洛克不疾不徐、非常欠揍地说。 “去听一听其他职员怎么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三好员工奥洛拉为了保护工作单位光辉灿烂的形象,适时地转移话题。 ------------------------------------------------------------------------------------ 一轮审讯过后,多诺万警官将过程中收集到的有价值的证词进行整理归档。 “我当时就在办公室外边,先是艾米希丝特的一声尖叫,然后是某种金属做的物品落地的声音。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其实我一直以为艾米希丝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越过实习期直接任用,是因为她与沃什布恩先生又不正当的关系,看来是我想错了。”人事资源部的职员斯旺小姐(Miss Swan)如是说。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被薇薇安·沃什布恩夫人雇佣,来调查先生藏在工作单位的秘密情人。此前我一直认为格兰德小姐就是那个人,同事们也都说他们两个关系暧昧,可是现在……也许是我弄错了。”这是另一位职员格林先生(Mr. Green)的口供。 ------------------------------------------------------------------------------------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雷斯垂德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已经被整理好的案件卷宗。 不得不说,他这个苏格兰场探长当得真是省心,解决案件有不需要报酬的夏洛克与新被指派过来的奥洛拉,检验尸体有安德森法医,整理资料数据有多诺万警官。 而他的工作,大概就是在遇到疑难案件时,放低姿态拉下脸,去找夏洛克帮忙,然后静静地等着案子告破。不过最近他又有了新的任务,受那位指派,配合奥洛拉隐藏身份,监视夏洛克。 “有些头绪了,但还需要与死者的妻子薇薇安·沃什布恩聊一聊,以验证我的看法。”奥洛拉已经看过多诺万整理的资料,十分认真地答道。 “难道还真的有未挖掘出的真相?”雷斯垂德一直是对案子另有隐情这个说法半信半疑,此时此刻的他依旧不敢相信。 “不相信我也就罢了,难道你连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话都要质疑么?”奥洛拉眯起眼睛,对自己的话不被信任这件事十分地恼火。她知道夏洛克的话一直被雷斯垂德探长奉为真理,于是赌气般的说道。 “在我的记忆中,谦逊这种美德从来不属于永不服输的奥洛拉。”雷斯垂德倒不是不相信奥洛拉,只是真相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几个月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奥洛拉什么样的表情代表生气,他立刻停止了对这个话题的讨论,饶有兴致地调侃道。 “暂时技不如人,甘愿服输。”奥洛拉着重强调“暂时”二字,神情表现得却与话语截然相反,满脸的不服气。 而雷斯垂德只是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 自进入苏格兰场、成为一名警探以来,奥洛拉吃准了雷斯垂德不敢把她怎么样,所以并没有勤勤恳恳地工作,反而是经常消极怠工、迟到早退,甚至有的时候还会翘班,只有在有棘手案件的时候才勉强履行一下身为警探的职责。 不过,在办案的时候,奥洛拉还是很敬业的。比如说现在,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奥洛拉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死者家属薇薇安·沃什布恩。 “这么说,格林先生确实是受您的委托,前去MemFol公司调查……一位小姐的?”奥洛拉考虑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在一番斟酌后,选择了这样的说法。她倒也不是说有多圣母,只不过在不费什么力气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待她友善一点。 “是……”薇薇安·沃什布恩双眸无神,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声音细若蚊蚋,如深秋的蝉鸣般绝望。 “那么,您又是如何得知这位小姐都存在,以及她在MemFol公司工作的事实的?”奥洛拉用词委婉,尽量不触及这位可怜的夫人的痛处。 “这位警官您有所不知,近来我丈夫反复提起离婚的相关事宜。而且,总有一个很奇怪的人向我们家的座机打来电话,却在接通之后什么也不说。但如果是我丈夫接起电话,他们便能聊很长时间,相谈甚欢。有一次,我在接通之后可以没有说平日里惯用的‘Vivian’s speaking(这里是薇薇安)’,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亲爱的,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上班’。”薇薇安·沃什布恩强自抑制住内心的悲痛,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丈夫出轨的证据。 “沃什布恩夫人还是好好休息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奥洛拉同情地望着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薇薇安,站起身来。 “霍普斯警官,请您留步!”薇薇安·沃什布恩急切地站了起来,紧紧扯着奥洛拉的袖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还有什么事?”奥洛拉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袖口,深吸一口气,抑制住甩开她的冲动。 毕竟,这位沃什布恩夫人与她一样,都是被家人背叛的人。 “我听说,杀人凶器是……是我送的那个金属保温杯。而且……案发现场就只有那一件重物。是不是……如果我没有把它送出去,我丈夫是不是就不会……”薇薇安·沃什布恩将满是斑驳泪痕的脸埋入手帕,哽咽着问道,心中却暗自希冀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奥洛拉合上双眸,努力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发现事实确实如此,却又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得反问:“你是听谁说起的?” “是一位女警官再打电话通知我案情进展的时候告诉我的,”薇薇安·沃什布恩紧锁愁眉,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声音非常奇怪。” 奥洛拉闻言,心下狐疑。 苏格兰场中不可能有这样一位女警探,能发现连她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那位……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也许我应该去当面向她致歉。毕竟这件事是我丈夫有错在先,却要连累她因此获罪……”薇薇安·沃什布恩泪眼婆娑地补充道。 她真的是一个好人,翻译过来就是简直同情心泛滥,在自身都承受巨大打击的时候,还想着要去给带给她痛苦的始作俑者道歉。 “艾米希丝特·格兰德。”奥洛拉如实回答。 “她姓格兰德?”薇薇安·沃什布恩神色大变,宛若被五雷轰顶,“这真是……报应!” “什么报应?”奥洛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反问道。 薇薇安·沃什布恩没有回答,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她知道,自己在遇到德斯蒙德之前是做过一些错事,一些不能被原谅的错事。她也曾和那位素未谋面的艾米希丝特·格兰德小姐一样,轻易地拆散了别人的家庭,却毫不在意。她当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丝毫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错。 可是自从遇见了德斯蒙德,与他结为夫妻,她才明白家庭在女人的心中有多么重要。她想起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追悔莫及。 后来,她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横在她与德斯蒙德之间,剪不断,解不开。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人,于是她雇佣私家侦探替她调查。 她顺理成章地得知了那位小姐的存在,只是一直在逃避,甚至不想知道她的姓名。奇怪的是,她对那位小姐没有想象中的恨意,甚至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每次想起这个人,她都仿佛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当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