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捕捉计划进入了第二天,昨日的暴雨已经雨过天晴。 由于君明梵负责的一个方位发现了人鱼的身影,所以今天的探查范围几乎都设在了那周围。而且按照身影的大小,恐怕一两个式神难以将其困住。 于是君明伊阿弥的式神与君明梵的式神混同在一起组成几队,各自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前后游动。 贺茂家的占卜得出今天大约不会有什么收获,但是如果仔细一些也许能有新的发现。 君明梵和伊阿弥同昨日一般坐在不太高的断崖上,而今剑则被允许自由行动——只要不妨碍到别人。 跟着君明梵也就是在崖边傻傻地站个一天,听她和另一个男人偶尔的交流,枯燥极了。 虽说今剑的第一目标是寻找回去的方法,可这个村落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线索的样子。于是他一个人去礁石边玩耍,追逐来去的浪涛,在积水而成的小水潭中寻找生命的踪迹。 —卍— 今天的海域还算能称得上是‘风平浪静’,看上去十分适合出航。 然而村落中每家每户的门窗都紧紧闭着,没有一人打算出海捕鱼。而且他们为数不多的破旧小船也停靠在岸边,好像对之后的生计毫无担忧。 一个仅靠打渔为生的村落,为什么捕鱼的热情如此之低?甚至在视线所及之处都看不到任何专业的渔具,只有孤零零地躺在破船上的渔网,而它似乎已经打结。 第一天的狂风暴雨让君明梵没能仔细勘察周围的环境,到了第二日这些古怪才展现在她的眼前。 并且君明梵还通过式神发现邻近的水域中,似乎栖息在此处的鱼类不是很多,分布也极其松散,不像是能支撑一个小村落的样子。 「这渔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明梵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她转而思考起是否应该开口寻求君明伊阿弥的意见。 是否要探寻这其中的真相呢?渔村的异常有很大概率与他们信奉的人鱼雕像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福海那边明显也隐瞒了不少重要的事情没说。 简直就是把‘这地方有猫腻’放在了台面上。 感受着式神传递回来的信息,君明梵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因为她从昨天与君明伊阿弥的谈话中感觉到伊阿弥似乎并不想深入探究,甚至还隐隐在阻止她知道更多的讯息。 那便这样吧。 抑制住好奇心的渴求,专心于自己的任务。不去探求自己不该了解的事情,装作一切都十分寻常。 —卍— “咦?” 今剑的视线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他反射性地伸手挡住刺眼的反光,从指间打量着光芒的源头。但移动了位置之后那束光也就跟着消失了,今剑绕着礁石仔细打量了好几圈才在缝隙中间发现有个光芒夺目的小石子嵌在泥沙里。 他伏在礁石上伸手拨弄着泥沙,没一会儿就把那块米粒大小的黄色石头掏了出来。这石头的形状大致呈圆形但不太规则,独特的颜色和刀剑的‘记忆’让今剑马上分辨出了这是什么。 「……金子?」 沿着海岸线找了数十米,今剑来回徘徊了不知有多少遍,但并没能发现第二颗金粒。期间有福海家的人路过,上前问询后得到了今剑‘在找海螺’的回复。 大约是今剑的样貌看上去只是一个心智未开的少年,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也带有童真,所以来问询的人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并且不再管他有些可疑的徘徊。 整一个下午都耗在了这件事上,最终今剑得出这颗金粒只是偶然被海水冲上岸的结论。 就像他自己一样,孤独地困在这浅滩无人来寻。 今剑心头竟涌上难言的惆怅,他将金粒置于掌心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没什么心思再去玩耍。 —卍— 如同贺茂姐弟占卜的那样,君明梵他们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 不知道昨天一闪而过的人鱼是否发现了式神所以避开了这片区域,毫无进展的事实多少让君明梵不太高兴。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明天只能继续根据贺茂的占卜来安排行动。 村落内诡异的气息使得君明梵十分不愿意待在屋里。 虽然白天在崖上站了很久,可君明梵还是选择了去海边散心。海风带来一丝腥味却远没有村落中的咸腥来得严重,就仿佛村中才是真正的大海一般。 今剑也跟着君明梵一起去了海岸,不过他可不是去散心的。 “我决定要回去。” 君明梵的背后冷不丁冒出了今剑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浮在海面弯月的光挥洒在今剑略显稚嫩的面上,那双明红的眼瞳泛出坚定的意志。 “回去?”君明梵一时间对这话不甚明白。 “嗯,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忘记过去真切的回忆……和我的职责。”说着,今剑低头紧握住腰间的短刀,“所以,能请你帮助我找到回去的路吗?” 君明梵听后并未马上接话,两人之间只回响着海浪奔腾而来又翻涌而下。寂静的夜色蔓延着,黑云遮过明月,而毫无动摇的双眼仍旧闪烁。 “结果你还是和几天前的你一样吗?仍然贪心地想要把全部的好处都圈到怀里……不过倒是比之前诚实了不少。嗯,应该是被我点破后不得不诚实了吧。”君明梵隐在黑暗中的面容笑了笑,“但是我拒绝。” “……”早有心理准备的今剑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紧。 “你既然不想当我的式神,那我为何还要为你提供灵力?帮别人养孩子的事情我可不想做。救了你不过是看在你身怀君明氏灵力的份上,后来宽限了你那么多时日让你自行选择去留……世界并非你以为的那么不求回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君明梵表露出的情绪却是十分真实的。 她给今剑的两个选择,就是君明梵自己正在走的路和她真正想走的道。用花言巧语引诱今剑在当中做出决定,其实是她自己心中纠葛的寄托。她难以思考出结果的事情,就让处境相似的今剑来代为思考。 如果今剑选择向现实妥协,抛弃过往真正成为君明梵的式神,那她也会努力抛弃杂念听从长辈的安排。 但如果今剑毅然独自出行……那君明梵也该考虑起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听到今剑不曾改变的回答,君明梵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欣喜。若是今剑还是认为她君明梵会无条件地挥洒善心,那这份答案对君明梵来说毫无价值。 但若是他…… “我知道,但即使有一丝那我们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了吧?”这次今剑心态似乎平缓得多,即便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生命的来源也没有惊慌失措,“我会寻找其他愿意借我灵力的人,寻找其他获得灵力的方法……谢谢你当初救了我,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两全啊。” 讲这句话说完后,今剑日后势必要过得比现在艰难百倍,甚至有极大可能因灵力不足而丢了性命,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卍— 按理说,这个时候君明梵该切断与今剑脆弱的契约,让他自生自灭了。 可是今剑最后的言辞打动了她。 如果真有两全法,怎么会有人舍了而只求其中之一? 君明梵只给今剑展示了两条路,不正是她认为自己无法两全才会在承担长辈的期待与遵从自己的本愿之间摇摆不定,活得如此煎熬。 现在的今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敢于追求,这正是君明梵一直以来缺乏的东西。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等同于寻死吗。” 收养一个随时会离开且来路不明的妖怪,但凡有些戒备心的人都不会做。阴阳师都是有自己家族的,想要‘哄骗’他们不比寻找回去的方法来得简单。 然而今剑现在却仿佛对前几天还耿耿于怀的后果毫不在意,“我有我……想要完成的事情。” 更多的原因今剑无法对君明梵明说,起码现在还不到时候。 君明梵皱起了眉头,觉得事情好像微妙地和她原本的预期产生了偏差。 原本她觉得今剑本意是想抛弃过往成为她的式神,但是身为旧主的式神他不能如此轻易就‘背主’投奔新的主人,所以选择回去就等于是选择了职责与忠诚。 但既然今剑已经做出了选择,君明梵总不会用完就丢。 “算了。不用露出那副表情,弄得好似我是坏角色一样。”她转向浪涛,又朝着大海走了几步,“你可以留下,但是必须要和其他式神一样按照我的指示办事,明白吗?” 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今剑晕乎乎的,他下意识发问:“为什么?” “你就当我对你最后的结局很感兴趣好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一句假话,但不管君明梵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想法,对今剑而言这都是一捆粗壮的救命稻草。 “……谢谢。” “回去吧。明天开始你可不能再随意活动,我想想……就和福海的那些人一样在海边搜索吧。” 今剑欣然应下。 —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