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如珠,雨幕成帘。 一艘小船在赤海上摇晃前行。 “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躲在船舱里的舵手拧眉说道。 拢起衣袖,伸出手,杨朱衡修长细腻的手探了出去,掌心接住了落下的雨滴,眉间微蹙。 船上的每个人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巧国附近的妖魔最近越来越多,可是从赤海到青海,这是去雁国最近的路了。 眼下海上陡生风雨,这是不详的征兆。 果不其然,这风雨瓢泼而下,杨朱衡那双如玉的手被打得生疼,只得伸了回来。 轰隆。 天上雷动。 风掀巨浪。 小船摇晃得更厉害,好似下一秒就要倾覆在这滔天海浪之下。 船里的人或哭或抱,形容凄惨。 “公子,你都不怕么!”扒住窗,杨柳转头看了一眼的自家公子,惊叹道。 敛衣正坐,身直如松,杨朱衡狭长的眸回瞥向杨柳,薄凉的唇动了动,说出的两个字让杨柳额角滑下三排黑线,他说,腿麻。 话音刚落,一个巨浪掀来,杨朱衡脑袋就直直磕碰上舱顶。 不仅是他,船里的人都东倒西歪,哀嚎一片。 “云里好像有东西!”扒着窗口不至于跟着跌倒的杨柳眼尖地看到黑压压的云层下,有紫光在翻涌。 听到他的话语,众人纷纷挤着爬到窗口瞭望。 “狻蝥。”长眸一动,眸光窥见云端上翻搅的紫光蛇影,杨朱衡想起《见闻》里的话来。 “怎么可能!狻蝥不是在夜晚才出现的么,现在可是白天!”有人惊呼出声,语里竟是惊恐。 “公、公子!”杨柳哭怂着脸问他,“它吃人吗。” “嗯,吃的。”依旧端着眉眼,杨朱衡的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和喝茶吃饭一样简单淡然,听的人纷纷都哭了。 轰隆。 狻蝥从云层里探出头。 头状三角,耳如鱼鳍。 众人吓得呆了。 大嘴一张,狻蝥伸出舌头。 那舌长三尺,鲜红如蛇吐信,朝着他们的小船卷了过来! 掐紧指尖,杨朱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玩意儿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种妖魔太过强大,就算是仙人遇上了,也只有逃跑的份儿,更别说他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 可恨他空有一身抱负还未实现,彼时的他还想回雁国,接下新王的招贤令。 长舌卷风。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不忍看自己被拆吃入腹的模样。 “嘶!”—— 耳边传来一声惨烈的鸣叫,像是鸟鸣。 众人睁开眼。 只见天上风云涌动,一道白色的身影卷水而上,其速快如闪电,同狻蝥缠斗在一起! 一时之间,电闪交加,雷声不断。 有胆子大的,还跑出去看了起来。 天上雨落,落到脸上却是一片血红。 再一看,伴着落雨而下的还有血块和鳞片。 甚至还有羽毛。 “嘶吼!”一声长啸,狻蝥的尾巴狠狠一扫,那长长的尾鞭便朝小船勾来! 杨朱衡睁大了瞳孔,一滴冷汗过他的脸,喉头一耸,他看清楚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色的身影凌空而下,挡在他们面前,冲向了那根尾鞭! “嘶呜!”血雾四散,狻蝥哀嚎。 它的尾巴被斩断,只能遁入云层里,逃回金刚山。 捡回一条命的人们还未从方才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小船突然一倾。 “不好,船侧破了一个口子,正在进水!”方才那尾鞭余威碰到了震裂了船身,破了口子。 船身进水的速度非常快,海水不要命地往里头灌去,很快就要沉没在海里。 方才的惊吓让船上的人都哭不出来了,他们哀着眉眼,祈求奇迹再次发生。 许是天帝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船居然不再下沉了! 而且还往前行了! “这、这是神迹!”有人喜极而泣。 眸光一垂,杨朱衡薄唇一动,否认道,“不,是妖魔。” “怎么可能,”有人嚷了起来,“妖魔怎么会救人呢!” “是真的。”杨朱衡伸手一指,众人透过窗口,看到此生永难忘的一幕。 蔚蔚海面,有妖立于其上。 六翼如羽,长发如瀑,身姿灼灼,有光莹莹。 所到之处,潮开浪涌,足下生路。 是她在为他们开路。 并非神迹。 “我有幸窥得一眼真容,和主上寝殿里的美人图相去不远。”端坐在亭中,杨朱衡奉命接待庆国前来拜访的景王和她的朋友,同他们讲起陈年往事来。 听他这么一说,景王阳子眼神一凝,脑海里也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她低垂眉眼,开口道,“我也被一个妖魔救了几次。” 一次是刚到常世的时候。 她被景麒从蓬莱带了过来,路上遇到妖魔袭击,从骠骑身上跌落,坠入黄海中。 坠入海里的时候,她昏迷了过去,可是隐约还有着意识。 她记得有一双手从海里抱起了她,那手白得不可思议,还泛着幽幽蓝光。 醒来的时候,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还以为是自己做了梦。 第二次,她便清楚地看到了那妖魔的样子。 那时她和浅野他们三人在巧国被押送的路上,突然前方窜出一群狼形的妖魔。 彼时的她无知得可笑,只懂得害怕和逃离,连刀都不敢拎起来。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的时候,“她”出现了。 白羽六翼,容姿倾城。 肤色莹白,有蓝光幽幽。 大概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妖魔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袭击他们的妖魔便不敢动,甚至匍匐在地,摇尾乞怜。 待得那群妖魔散尽,她就像水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不留半点痕迹。 “那是海妖,羋。”冗祐曾对她这么说道。 他还这般对她说着。 主上,以后看到羋就快点离开。 因为那是黄海虚影的产物,千万年才结一颗的胎果。 “她也可以成为使令么。” “不能。”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匹麒麟可以降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