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中惊醒,宁长安无意识地伸手往身侧摸去,没有孩儿,没有凤祁,什么都没有。 泪水不觉婆娑而下,她捂着嘴巴低泣许久才把眼泪逼回去,同时决定暂时不回王府,她要在寂归寺抄佛经,挨到天亮后就把她的决定转达给她的婢女们。 “王妃您想抄佛经,心诚便可,并非要拘泥在哪处。”阿黛劝道:“何况庙中简陋,王妃您在庙中恐怕多有不便的,还是回王府的好。” 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缘由不想回去,宁长安宣告道:“我与慧摩大师一见如故,若是留在庙中能有机会再让大师指点些许更好,就留个半月吧。阿黛,你向庙中知会一声,并且再添一千两香油钱。” 几个丫鬟对视几眼,她们以为顶多三五日的就够了,半月?这下连出袖都要出声劝道:“小姐,半月不好吧,您就是真想留在庙中,三日就足够了,心诚便可。” 她还想说一个月呢!宁长安清清喉咙,正色道:“我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劝了,给我准备笔墨纸砚,再去向大师借两套佛经来。”想了想说:“《心经》和《地藏菩萨本愿经》,好了,按我的吩咐去做吧。” 几人都被噎着了,想再劝,王妃就要赶她们出去了,只得领命,再去找护卫队长,把王妃的决定告知一声。 这护卫队长亦是被王妃的决定给卡住了,赶紧派人回去通知王爷。 山寺幽静,远离世俗烦扰,宁长安每日过得简单舒心,清早起来抄佛经,隔两日去拜会慧摩大师,听大师讲讲佛法,午后去后山看看晓竺山的风光,散步过后回到厢房中,继续抄佛经。 如此这般过了几日,宁长安正在厢房中专心抄佛经时听到了将军的声音,一下子心情就有点不好,抬头就看到伺候在旁边给她研磨的弄烟往外走去了。 容涵找个小圆凳搬过来坐在她旁边,不解道:“这都七日了,你还要等什么时候回府?抄佛经,你回府里抄不就行了。” 宁长安把毛笔搁下,双手置于小腹前,目光平视前方,平淡道:“等过半月吧。” 容涵一呛,他以为她去拜个佛就回了,哪能想到她还要在庙里住一段时日的!他这七日忍得别提多难受了,半月不是要折磨死他吗? “阿宁,回府里抄佛经也是一样的,乖啊别闹了,今日就跟我回去。否则你在庙里住这么久,旁人还以为是我们闹别扭了。等你进宫问安时,母妃那里你不好交代的。” “这是我为祈祷瑾儿福寿安康抄录的,一定要诚心实意,绝不可有半点杂芜之心。”宁长安看向他,淡淡道:“我跟你回去可以,不过你不能让我破戒。 我想起来,我这些年多有不孝,应该为早逝的曾祖父和娘亲再抄录佛经,要斋戒焚香七七四十九日。 虽说在庙中甚好,不过我一个女子借住此地是不大好,回府也可,但你绝不能强逼于我,否则我就回我自己家中。” 还要四十九日?这不是要逼死他吗?容涵哄道:“你有心就好,你娘和曾祖父在泉下有知已经很欣慰了,不用这么拘泥外在的形式的。” “将军,你这是在逼我不孝吗?”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呢,虽说她有求于他,要陪他行房,但总得让她缓缓,否则她真受不了了。 宁长安昂昂下巴,斥道:“我是有求于你,但我不是卖给你了。若是你不想帮我找瑾儿,我绝不勉强,你再从宁家或是秦家纳一两个侧妃就是,我青灯古佛五年,这样也可。” 都在说些什么,容涵哭笑不得:“你看你都扯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说你没必要这么严苛,哪里就让你不孝了。” “什么叫严苛,分明是你脑子里就想着那些事!”宁长安随即伸出青葱的食指指着他,冷笑道:“将军,这可是佛门圣地! 你敢指天发誓你不是为了要行房才会来找我回去的吗?我今日跟你回府之后,你可千万别碰我,否则就让你争不到储位。” 他能说这只是个附加的原因吗?他好几日没见到她,当然会想她嘛,那他想她很自然地就会想要她的。 容涵扫一眼她那凉飕飕的小眼神,好像他来找她回去就真的只是为办房事而已,他是那种人吗?! “好,我绝不干扰你潜心抄录佛经,现在就收拾行李,跟我回府吧。” 既然说好了,宁长安不怕他耍赖,他要是敢来强的,她就回自己家。站起来,去门口叫弄烟她们收拾行李,她去向慧摩大师告个别。 容涵没犹豫地陪她同往。 慧摩大师没有相见,只让小沙弥传了一句话:两位施主,有缘自会再见。 “你之前是找大师卜卦还是算命了,准吗?” “当然准呀,大师竟然知道我心之系,我为何来。”宁长安原本还有惋惜,很快就释然,大师是世人高人,能见是造化,哪有想见就能见的。 容涵目光一变,拉着她停下脚步,拾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中缓缓写下一个瑾字,神情莫测地问:“你不会是说,大师知道的吧?” 宁长安重重点头,感叹道:“我乍一听都被吓着了呢,大师真是高人,竟然连这都能测出来。” 容涵眼底浮过深思,没话说,拉着她随引路的小沙弥回厢房去。 丫鬟们收拾好行装,再去向主持告别,离开山门。他没坐马车,骑马下山,送她回府,没进门就策马离开。 宁长安换乘轿子回到后院,回房小憩片刻,去书房接着抄写佛经。她确实想要给失散的孩儿求个安康,给早逝的曾祖父和娘亲求个安息。 这一日缓缓流淌过去,她晚上沐浴好后正欲要歇下,就见将军来了,目光微变,神情警惕戒备起来。 瞧她那什么眼神,他在她心里都成什么形象了!容涵自顾自地脱掉外衣,掀开锦被躺到床铺里,看她道:“先进来歇下,我有话跟你说。” 宁长安打量他两眼,越过他睡到里侧,拿过折叠好的另一条锦被盖好,淡淡道:“你说。” “是皇贵妃回朝那一日我们跟老二夫妇俩去做的那事,那位已经卧床不起,伤势颇重,我猜是有人又趁机下狠手,不过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了。 宫里这几日流言满天飞,就是指向你跟靖王妃,那位这两日天天在寝殿里咒骂你们。无论是谁传出来的,萧皇贵妃和丽太妃一定有份。” 容涵再三告诫道:“我会派暗卫暗中护着你,你自己更要千万要注意,出门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多提防,下人和药物带足够,明白吗?” 她做时就猜到的,宁长安很平静:“我知道的,多谢将军。” “不早了,歇了吧。”容涵捏起几粒小珠子照着红烛准确无误地弹过去,把烛火熄灭,躺下,拉拉锦被,侧身而卧,苦闷地闭目养神。 等她睡着后再去冲冷水澡,还要熬一个月不止,这日子真是太难捱了! 宁长安用着眼角看他两眼,将信将疑地躺下来,半阖着眼帘想她的孩儿。等抄完佛经,她还要给瑾儿做衣裳,她如今能为孩子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确定她睡下,容涵轻手轻脚的起来去冲冷水澡,把这腔热火给消下去,再钻到她的被窝里把人抱入怀里,揽着她就此歇下。 不知过去多久,床帏中响起声声近乎呢喃的呼唤:“瑾儿,瑾儿……凤祁,凤祁……” 声音很轻很轻,熟睡的人一无所知,浅眠的人缓缓睁开眼。容涵浑身微僵,胸腔发堵,放在她腰间的大手无意识地攒拳,眼底隐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受伤与嫉妒。 为何,为何还要去叫他的名字?! 你喊瑾儿我认了,可为何还要去叫你的前夫?你不是都要离开他了,你不是自己都说不想他了?难道你说来就是骗我的? 耳畔不停地徘徊着凤祁二字,容涵听得躁怒不堪,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在夜色中准确无误地堵上她的红唇,将她所有的呼喊声全部吞下入腹。 堵着堵着,他发现她这小嘴好像可以吃,这红唇吮吸起来的味道美妙极了。 只有凤祁吻过她,将军从来没有过的。宁长安在睡梦间感受到了,不由自主地回应起来,若不是红唇被堵着,她恐怕又要把凤祁喊出来了。 容涵微微一愣便吸住她香软的小舌,紧接着把自己的舌头伸过去,席卷着她的整个口齿;他是从未想过原来还可以如此,这就是唇齿相依,相濡以沫吗? 仅是如此几乎就能让他忘乎所以,那感觉亦是愈加清晰,就是那般的感受,就想把她整个人都镶嵌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很快,这张紫檀木大床就有了动静。 身下的女人娇软如棉,柔情似水,容涵嘴角的笑意加深,凑过去亲她,宁长安闭着眼,实在无奈极了,双臂软软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娇嗔道:“别闹了,凤祁,睡吧。” 一句话,让男人直接僵住,嘴角的笑意没了,甚至眼底的情、欲骤然消散,只可惜,女人一无所觉已睡了过去,手臂也滑了下来。 有一丝骄傲的人都不会愿意去做替身,何况是在床帏之间被当做替身。 容涵如鹰隼般的目光锁着身下的女人,浑身都透着凉气,双手握成拳,闭了闭眼后起身,去冲冷水澡。 从净房出来,刚欲要回前院还是忍住了,他这时候回前院与她在后院立足不利。狠下心没走,去睡美人榻,不到卯时就睁开眼,穿戴洗漱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