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李氏和刘氏两人在官衙的这么一闹,楚莫言的形象在兰城得到极大的改观,之后,她试探性地在全城推行种植枫树作为行道树的政策,大伙儿的反应很是不错,没有什么反对之声。 反而因为枫树这种植物观赏性比较强,大家倒也乐意,反正漫山遍野的都是,挪一两株过来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儿,于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满大街的便是种上了不少的枫树。 楚莫言也从自己腰包里掏了不少的银子出来,在县衙周围种了不少的枫树。 从这一小事便看出了大家伙的态度,楚莫言便是开始想着法子去发展城里的经济。 她有想过把现代政府的治理理念引过来的,但到底统治和治理的本质差别太大,尤其对于封建社会来说,要让权力阶层主动放弃拥有的权力,必然要伴随着惨烈的流血事件才行。 她若是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必然会直接触动或是削减大部分权力阶层的核心利益,这样的话,怕是要不了几个月,她在兰城的名声,又会变得臭名昭著。 她不想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要做的,就只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对百姓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加以改进的。 楚莫言本来是想先推行杂交水稻的,却是现在还根本只处于插秧的季节,没有找到天然的不育株,这一切不过都是空谈罢了,是以,她便是先把这个搁置在了一边。 于是,她就把短期的重心落在了“商业”上,尤其是经济发展倚重的手工业。 楚莫言对茶业不是怎么了解,以前在农村生活过,她对桑蚕业倒是了解多些,于是,她的计划就是,建造一座大型的官方纺织工厂。 她要改良的不仅仅是落后的手摇纺织机,还有锦缎的染色到花纹的设计,她的目标是让兰城出产的锦缎成为一个品牌,享誉全国。 壮大经济,她在前世的耳濡目染中,深知品牌和知名度的重要性,这就是她发展兰城经济的主要思路。 在推行计划前,她在工房一姓钱的工书的带领下,首先去离县衙不远的官织造坊走了一趟。 除了院子的门口的官家匾额,这所谓的“织造坊”其实就和普通的四合院差不多,占地2亩多的样子,一间间房间里摆了不少的手摇织布机。 楚莫言过去时,正看到正有不少的纺工在里面忙碌。 见着他们过来,里面一个着短衫的中年人满脸恭敬地走出来,“钱大人,您来了?” 这钱工书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自然是认得的,却是这楚莫言,他们大多数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认识。 那人有些踌躇地看着楚莫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钱工书急忙与他道:“这是县令楚大人,还不快见过大人?” 这老张今儿突然见着楚莫言真人,睁大了眼睛好奇了片刻,瞬即十分恭谨地与她行礼,“小的见过大人”。 楚莫言没摆官大人的家子,微笑着与他点点头。 钱工书跟着说明了来意,“大人今儿是专门来了解我们织造坊情况的,老张你且带着我们走一圈,给大人说说这里的情况。” “小的遵命,请大人随小的来。” 于是,楚莫言便在老张这个工头的引导下,开始参观整个织造坊。 坊里的工人在看到外人过来,只好奇地看了几眼,却是因为太忙碌,很快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看着那一台台老旧的手摇式纺织机吱吱呀呀地在那里艰难地在那里工作着,楚莫言便是问老张道:“这里共有多少人?一日织布大概多少匹?” 老张皱眉想了想,老实道:“回大人的话,三十多人,一天差不多十来匹的样子。” 听着这个数字的楚莫言微微皱了眉头,效率果然低下,估计一个熟练工人几天也织不了一匹布帛,看来的确需要改良织布机了。 却是她现下不敢确定是否能完全画出脚踏式纺织机的图纸,她便先不说这事儿,只是问道:“州府那边一匹多少价收的?” 他们这种县里的官织造坊,州府是会根据产量拨付资金的,若是产得多,自然拨付的钱就多。 “素布的话差不多1两5文的样子,染布好的可以2两多甚至三两。” 然后,老张还告诉楚莫言,一个普通织工每日大约二十五文钱的工资,除去人工费和成本费,一匹布可赚大概1两银子,染布要多些。 老张还告诉她,有些时候,若是上面州府缩减了需求,县衙还只得把多余的布匹进行内销,就是卖给城内的布商。 听着他这么说,楚莫言便是有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然后,三人来到了染坊。 坊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工人正在染缸里与布匹染色。 染坊里主要就染紫色、黑色、黄色、青色和红色几种大众需求多的颜色。 染坊自然用的都是植物染料,但是,她一路看来,却是见着这些染色的布帛远不如她所知晓的蜀锦颜色艳丽光亮。 于是,她便问道:“这里染红色用的哪种染料?” 楚莫言是蜀地人,从小便是知晓名闻天下的蜀锦,尤其是其中的“蜀红锦”,被誉为“绯红天下重”。 这种蜀红锦色彩鲜艳,经久不褪,她曾经专门对蜀红锦的染法进行了研究。 蜀锦所用红色,在汉唐时,已多采用红花色素,染丝而后织,十分鲜艳悦目,后来用的就是苏木素,红色种类更多,木红、绛红至紫红,为人们提供的选择更多。 却是看着眼前这些布匹,颜色却是看着不光不那么鲜艳,她摸着还似乎很容易褪色。 老张想了想,便是答道:“我们用的是茜草。” “为何不用苏木染色?这种不是更不易脱色?” “苏木?”老张愣了一愣,头一次闻得有人说可以用苏木染色,不解道,“苏木怎么染色?” 这不是用来活血祛瘀、消肿定痛的药材吗? 楚莫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道:“不如我明天给你送来我染的样本,你看看我染的颜色如何?” 老张一愣,没想到这楚大人果然很有本事,连这布帛染色的事都知道不少,果然这些读书人就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不能比的。 大概了解了情况,楚莫言便也没多留,与钱工书告辞后,便是去药房买了打算用来染色的原材料--苏木和明矾。 回去之后,她便将她想用苏木来染色的想法告诉了红衣。 “这东西真能染色?”红衣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 “等我染出来了,你不就知道能不能了?” 恰好又碰到刘云飞亲自过来与她送审批的公文,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以为她是生病了,“可又是生病了?” “没有啊。” 楚莫言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药包,瞬即恍然大悟道:“哦,你说我手里的苏木和明矾啊,我是拿来做别的用途的,不是来治病的。” 这话倒是听得刘云飞有些好奇起来,问道:“什么用途?” 楚莫言神秘一笑,提起手中的药包在刘云飞面前晃了晃,“染色的,我要发明一种新的染色法,以此抬高我们兰城布匹的身价”。 刘云飞听得挑了眉头,便是留了下来打算看看她怎个做法。 因为楚莫言这次只是打算染一个样本,所以只买了大约10钱的苏木,待回到了内衙后,她和红衣立马钻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她让红衣取了煮饭的蒸锅来,加入井水后,放入蒸笼,在蒸笼上放一大碗,然后将铁制的大锅盖倒扣,最后在锅盖的顶上倒入凉水。 一切准备好后,她便让红衣烧火让水沸腾。 跟进来的刘云飞看着灶上被楚莫言改造出来的装置,不解道:“你这番是要做什么?” 楚莫言指着她临时做出来的“蒸馏装置”道:“当然是为了收集‘蒸馏水’,如果水不干净的话,溶在水里的明矾就会沉降,就不能用于染色了。” “蒸馏水?”这是什么水? 见着刘云飞两人面上不解的神色,楚莫言解释道:“我们寻常所喝的井水,其实里面是含有很多杂质的,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收集最纯净的水罢了。” “大家都知道,水烧开了之后,因为温度太高,就会变成水汽从锅里跑出来,所以我们的水才会越烧越少,如果我们不小心把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就会留有许多白色的杂质。”为了方便他们理解,她姑且就把那些什么碳酸钙啊叫做杂质吧。 “所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收集更干净的水?”刘云飞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了。 “对的”,楚莫言指着倒扣的锅盖上的冷水道,“我在锅盖上掺水,就是为了让下面的水汽遇冷凝结再次变成液态水,这样就和本来掺杂在水里的杂质分开了,这种法子叫做‘蒸馏法’,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 刘云飞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做的简易“蒸馏装置”,有些欣赏地看着她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在反复蒸馏了几次,楚莫言觉得蒸馏水的纯度差不多了,便是把买好的苏木进行清洗,切碎,然后按照大约1:20的比例加入蒸馏水约一斤左右。 然后,她便将之放在一边,等着苏木里的颜色浸泡出来,这个过程,大约需要5个时辰左右。 然后,她便把买来的2钱多的明矾,用约60度的蒸馏水溶解,取来一根白色的手绢放入准备好的明矾液中,这是媒染的过程,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的功夫。 趁着这半个时辰的功夫,三人便是坐在院子里小休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