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枝桃花隔墙伸来,虽有些败了,却是淡粉含羞,裹挟几滴雨露,似楚楚可怜的女子杏眼含泪,愁绪难诉,一阵凉风拂过,几瓣粉色随风而下,飘飘悠悠,无助地落在被雨水洗刷得干净的青石板上。 楚莫言离去时眼里的委屈和愤怒,如一根针扎在心窝深处,让刘云飞揪心地皱了眉头。他才意识到,那孩子刚是受了委屈,才与他发了这一通的脾气。 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他久久回不过神来,从来深邃又冷若寒潭的眼眸里少有地蒙上了一层迷茫。 他没想到,本来被他稳稳掌控的一切,有一天突然变得崩塌凌乱,犹如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洗礼,原本规整有序的世界被摧毁得满目疮痍。 他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看着眼前充满迷雾的世界,有一瞬的时间觉得无从适应,一股陌生的情愫悄然在心底扎根。 命运的轨迹,似乎开始向着一条陌生的路径扭转。 那孩子,他适才…… “云飞哥哥?” 直到身后苏悦灵担忧的声音响起,刘云飞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蹙眉将眼里陌生的情绪敛藏干净之后,他才转过身,无甚表情地看着她道:“你先下去吧。” 现在脑子里有些乱,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生去理一理。 苏悦灵却是没有离开,只是担忧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一抹难言的羞愧,“云飞哥哥,对不起,刚才哥哥他,灵儿没想到他会说那样的话,他太过分了……” 她没想到,这楚莫言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堂堂王爷赏赐她东西,她不但不接,居然还用断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理由拒绝,想想王爷适才震惊的脸色,她就人忍不住心中一阵幸灾乐祸,怕是他已经着实被楚莫言这“断袖”恶心到了。 王爷越是厌恶、讨厌她楚莫言,她就越高兴。 被这“断袖”的帽子一戴,她楚莫言还凭什么与她苏悦灵争?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便暗自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听着她的话,刘云飞眯了眼睛,看着她声音平静道:“你说你哥哥过分?” 苏悦灵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难道王爷觉得她说错了?怎么会? “灵儿没想到,云飞哥哥一片好心,哥哥他不领情就罢了,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哥哥他自小便没让家里人安生过……”苏悦灵故作犹豫地看了刘云飞一眼,不敢再将话说下去。 “他怎么让你们不安生了?断袖的事吗?”刘云飞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分辨不出一丝情绪。 说实话,初时听到谣传说楚莫言是断袖,他还不当一回事儿,却是这孩子亲口两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断袖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难不成他真是断袖? 苏悦灵装作几番犹豫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羞愧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因为有这么一个“断袖”哥哥,让她这个当妹妹的抬不起头来。 “这个灵儿也是听说的……之前哥哥没回本家前,和娘住在一个叫桃花镇的地方,听说那时候他行为就很是怪异,不光整日里抱着一颗死人头骨在街上晃荡,还喜欢……和,和男子厮混在一起。” 抱着一颗死人头骨在街上晃荡?这倒是事实。 至于和男子厮混?他倒是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若是真的,刘云飞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去处置那孩子,自己的孩子不听话,他是要打得他下不了床,还是关他紧闭让他知错了才放他出来? 听到这里,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庞突然带上了一抹冷厉的笑容,就似自己本来捧在手心的宝贝被谁突然玷污了一般,那幽深的眼眸里,隐藏的怒气正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如火山一样,喷薄爆发。 他“鼓励”地看着苏悦灵道:“哦?和哪个男子?怎么个厮混法?你说说看。” 听着他话语里的“鼓励”,苏悦灵心头一喜,她就不信了,若是就“断袖”这事好生抹黑她楚莫言一把,她以后还能翻身了? 看她以后还怎么让王爷入眼,怕是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于是,她便是添油加醋地将楚莫言在桃花镇的事说了一道:“具体的灵儿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哥哥他……他和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走得很近,那段时日每日都瞒着家里人往着那人住处跑,一去就是半日的功夫,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身份不明的男子?原来这就是与他厮混的人? 原本郁积在心头的怒火顿时消散,刘云飞倒是这厢才知道,自己就是那故事里与那孩子厮混的主? 他和那孩子单纯的关系被人传成这样,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厮混吗?他现下倒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厮混”的? 刘云飞原本面上冷峻的神情突然带上了一抹邪肆,如同恶魔的语气,看着苏悦灵道:“你觉得他们是在做些什么?” 苏悦灵没有抬头,若是她此时抬头看到这时刘云飞的神情,定是不敢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她只是装作受了牵连的受害者般,声音里充满了无辜,“灵儿……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灵儿也是听人随口说的……只隐约知道,哥哥不懂世故被那人骗了,做了……那人暗地里的娈童……” “谁都想不到,哥哥会这样……”,说着,苏悦灵便是装作一副为楚莫言心疼的模样,“后来,外公听说了这事,生了好大一通气,便命人把哥哥带回了本家……” 刘云飞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悦灵,听着她这么说,心头了然,怪不得后来没了那孩子的消息,原来是被带回了本家。 苏悦灵痛心地看着刘云飞道:“云飞哥哥你刚才看到的那把匕首,就是那人留给他的,他这些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宝贝得很。你说,那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哥哥他怎么就心心念念地想着他,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却是不待她继续说下去,站在她面前的刘云飞突然低头,冰冷邪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与你哥哥‘厮混’的断袖。” 他说什么? 看着那人黑着脸色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悦灵震惊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 那厢,楚莫言那里自然不知道刘云飞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回到衙门,她便是气得将书房里的公文“哗啦”一下全部推到了地上去。 “来人!” 外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人在,大……大人有何吩咐?” 楚莫言跟瞪仇人似得瞪着满地散落的公文,气急败坏道:“给本官把这些鬼东西全部送到典史署去,本官不批了!” 生怕县太爷外面带回来的怒火波及在自己身上,跪在地上的人赶紧爬过去将地上的文书收起来,抱在怀里往典史署送去。 “等等!” 却是前脚刚要踏出大门,他又被楚莫言给叫了回去。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怒火未消的人不耐烦地看着他道:“从今日起,这半月的公文都不许再送到本官这里来,全给我送到典史署让刘典史批去!” “大人,这……”被呼喝去跑腿的人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大人这是懒症又犯了?怎么又让刘典史去代理了?这不是刚才接过来? “怎么?你对本官的决定有异议?”正在发火的功夫,居然还有人敢质疑她? 楚莫言立马黑了脸色。 “大人息怒,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楚莫言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神,那人就吓得小心肝儿一颤,跟那书房里待得是什么鬼怪似得,一溜烟儿地便火烧屁股似得跑了没个踪影。 待整个书房再次安静下来,楚莫言才收敛了脸上的一切情绪,往后一倒,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这下,她离开的几日,公文便有人处理了…… 那厢,刘云飞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摆摆手,让来人回去了,然后看着书房里又多出的一大摞公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面上有些倦意。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魏喜眼里几欲喷火,他楚莫言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当甩手掌柜?! “魏喜。” “奴才在。”走进书房,魏喜满是心疼地看着被楚莫言折磨的主子。 “传书过去,近日军营的事就由陆将军全权处理。” “主子,您这是……”魏喜不解地看着自家主子。 刘云飞面上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在军营吗?” “……” 可是,您为什么早不这么说? 这不是都处理了好一阵子了? 魏喜却是不敢将这些话问出来,只得一肚子疑问地跑去执行了,想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肯定又是和楚莫言那狗东西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