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也在当日下午将赵月容母子给接了过来,还请了一位医术听说很厉害的大夫来与赵月容看病。 那大夫简单地做了一番“望闻问切”后,便诊断赵月容已拖成了痨症,以他的技术无能为力。 当时听到这话的赵元杰小孩立马就吓得白了面色,见那大夫要走,竟是追到了院子里,抱着他的腿不让走,哭得是稀里哗啦,别提有多伤心了。 “呜呜……爷爷,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娘亲……我不要娘亲死……呜呜……” “哎,孩子啊,不是老夫不想救,是救不了啊”,大夫一根根地想将那小孩抱着自己右腿的手指掰开,却是那小孩一边哭得老伤心,一边死死地抓着就是不放,那眼里充满绝望的祈求,让见多了生死的他都有些不忍心起来,“这‘痨症’就是个富贵病,就算能多撑几时,以你们的条件,也是耗不起啊”。 “不,不……爷爷,我求你……呜呜,我求你……救我娘,我要娘……呜呜” 看着这小乞丐模样的男孩哭得脏兮兮的一张脸,大夫无能为力地叹了一口气。 “大夫,您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若是需要钱,我们帮忙给就是了。”孩子凄厉的哭声,连红衣都听得不忍心起来了。 那大夫却是摇摇头,看着她道:“红衣姑娘,老夫不瞒你说,屋里那位夫人,这一身的病拖到这个地步,你看那样子,都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这阳世间的精气都快耗尽了,眼看着人就快撑不住了,你让老夫如何去与那阎王殿抢人?再多的药都是白费啊。” “真的没救了吗?”看着扑在地上哭得嘶声裂肺的人,红衣不忍心地别开了眼。 大夫长叹了一口气,同情地看着她道:“姑娘,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老夫不治,也是为了你们考虑,且不说这病无法根治,若是你们想吊着,就是那些精贵的药材补品,你们若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家,能耗得上几时啊,那几十两的银子,扔进去怕都只是零头罢了。” 一听到大夫这般说,红衣沉默地低下了头。从公子做了这里的县令后,苏家那边便断了接济,每月的开销都只仰仗着公子那二两多的月俸,前些时候为了美化街道又捐出去不少银子,这时候哪里还能匀出多的银钱来? 却是一旁的赵元杰哪里还听得了多的去,只一个劲地拽着老大夫的裤脚子,声音越见凄嘶哑,“我不要……不要……求求你爷爷……救救我娘亲……我不要没有娘……呜呜……” 那凄厉可怜的声音,终是听得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的楚莫言蹙了眉头。 因下午去典史署的事情让她心情很是不好,她有些烦躁地丢下手里的毛笔,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冷漠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斥道:“哭什么哭!你娘还躺在床上没死呢,你急着给她送终吗?” 很是没人情的话让院子里的三人一下安静了下来,均是转头看向她。 楚莫言没去理会其他两人,只严厉地看着哭得眼睛都发红的赵元杰,道:“赵元杰,你若是觉得你这样无理取闹地哭下去可以解决问题,那便滚出去哭,好生哭上几日几夜,看看你娘能不能被你哭好。” 听到她的话,赵元杰的哭声小了些,却是依旧止不了那“抽抽噎噎”的啜泣声,却是那孤单站在院子里的人,让人看来别般单薄无助。 “公子,他到底是个孩子,你这样未免……”看公子这样训斥这刚得了噩耗的孩子,红衣很是不忍心。 楚莫言没有回答她,只是冷漠地转头看向那个老大夫道:“你自己医术不精,便莫要在那里危言耸听。你不行,不代表这天下就没有能治好这区区‘痨症’的人。” “你,你……”那老大夫被楚莫言气得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几乎晕死过去,待好不容易缓了气活过来,怒目瞪着她道,“你这无知小子!不懂就不要在哪里乱说!老夫行医了这一辈子,医术怎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几时由得你在那里胡乱评说!” “我说你庸医你还不承认,难道非得我把里面那人的病彻底治好,再来摘你牌子?”楚莫言指着赵月容躺着的屋子,毫不留情地反驳着他。 老大夫几乎被她顶撞得怒极攻心,“楚莫言,你这无知小子,不要以为你是县太爷就可以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一个书生岂治得了这不治之症?!” 楚莫言却是冷哼一声,道:“我们先不说我能不能,就先说说你那可怜的医德,你扪着良心说,你是尽了力量在救死扶伤吗?” “你什么意思?!” 这人居然质疑他的人品?可怜的老大夫行医救人这么多年,老来居然被人怀疑医德不行,几乎气得吐血。 “我认识的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曾说过这句话,你自己看得理不得理”,楚莫言顺口将孙思邈《大医精诚》中的几句话背了出来,“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恶,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你这是……” “老人家,你自己说,若是对照这标准来,你是苍生大医,还是含灵巨贼?生为医者,便当持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有病求医,你不想着法子将人治好,反而是一来就将人划为三六九等,分着富贵贫贱,对有钱人,就说这‘痨症’是‘富贵病’,可以吊着,对无钱的人,就说是不治的绝症,不光连一副安慰性的药方子都不开,还几句话下去就断了别人的希望和后路,我问你,难道你这意思是,若是穷人无法治病,是否都该去死?” 那老大夫被楚莫言问得脸色一白,“老夫哪里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他们家计考虑!” 楚莫言讽刺一笑,“那你刚才那般,不是逼着他们母子去死?若是这屋子里病着的人是你的近亲,老人家你难不成就这样了事?” “我……”这次,老大夫终是被说得哑口无言,脸红得低下了头。 他行医这么多年,哪里又未曾与别人想过,这兰城素来没几个富贵人家,穷人来看病,他又怎会见死不救?只是,多些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寻常人家哪里又养得起这种病?他也有一家子,无法全部接济,自然为了让那剩下的人好活,便让他们早与那即将上路的准备后事罢了。 却是楚莫言的话他又无法反驳,反而是越想越有理,只得惭愧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的对,老夫无话可说”。 看着老人家唉声叹气欲言又止的样子,楚莫言终是放平静了语气,一反适才的咄咄逼人,躬身与他作揖道:“还请老先生原谅我适才的无理。” “你……”老大夫被楚莫言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一头雾水。 楚莫言解释道:“我其实也是为了帮这孩子,他适才那般,你当看得出他们母子感情深厚,若是像您说得那样放着他母亲不管就让人那么去了,这怕是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劫和执念,我们给孩子的,当是努力就有收获的希望,而不是你不管怎么做,得到的都只是绝望的结果。” 在场之人均是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那大人你说你能治得她母亲的病?”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老大夫怀疑地看着她,从她刚才的话,他似乎慢慢懂得了些她的为人,却是对她的医术……他不相信,他一拿书的仕人,还能精通医术了。 楚莫言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自然也是懂些医理的,却是这对中草药的精髓,自然比不得老先生你。” “你既然这么说,如何信口开河说能治得。”她的话瞬时让老大夫有些生气。 楚莫言神秘一笑,指着自己的脑袋道:“但我脑袋里有医治的法子,能不能用,你拿去试试便知。” 这几年来,为了将自己身上的毒研究清楚,《药理》《毒典》她看了那么多,在前后两个世界药草的名字变化她基本算是理清楚了,按照现代的疗法,写几个方子出来,她还是能行的。其他的诸如钱财之类的,她自然会想办法,这人命,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救。 只是…… 楚莫言转身看向一旁早已安静下来的赵元杰,道:“素来有句话叫做生死有命,我今儿放话说能医治你娘亲,但不一定能医治好,一切看你的努力,我们的努力,加上她自己的造化,这其中的风险,你作为她的儿子,可担得了?还是,继续在这里哭天抢地?” 赵元杰被她说得面色一红,羞愧地垂下了脑袋,努力地擦了一把泪水,才坚毅着眼神道:“我……只要哥哥愿意救我娘亲……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样,当你全力以赴后,即使你娘真的……以后的路,当你一个人前行时,再回首,便不会有更多的自责了。 楚莫言走上前去,温柔地抚上他的脑袋,“我会尽力帮你们的”。 “谢谢哥哥。”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眸,感激地看着她。 楚莫言对他笑笑,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大夫,问道:“老人家,现下你是打算救呢,还是继续如之前一般,放弃屋里的那个人?” “你都这么说了……”老大夫脸色一红,“自然是救了”。 “但是,本官有个条件,希望老人家能答应。” 什么?老大夫黑着脸色瞪着楚莫言,叫他救人还要讲条件?他蹬鼻子上脸了是不? “我脑子里的这些药方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千金难求的,若是就这么白白给了你,岂不是亏了?” 药方?!听者一愣,他楚莫言这么一说……若他说的这些药方真的有效……那么…… 但是,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家当加起来也就那么一点点,卖了他自己都凑不出来什么钱。 “我告诉你,老夫我可没钱!”老大夫气哼哼地瞪着她。 “我可没说要你钱,其实也很简单”,楚莫言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这几日的功夫我要出去一趟,你这每日进进出出我这府邸,别人问起,你就说是在为我看病便可,就这么简单。” “你……你这偷偷摸摸地要干什么啊?”老大夫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你只需记住,我当官是为了兰城百姓好,其他的便不要多问,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晓了。” 老大夫像看陌生人一样,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楚莫言。 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