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言是被“醒神散”那特有的刺鼻气味弄醒的,当她颤颤悠悠地睁开眼睛时,入目一切全然陌生。 这是哪里? 刚想起身,却是一阵疲软无力感传来,五脏内腑更似被拧过一般,痛得她扯了嘴角。 还来不及“哼唧”两声,右手腕突然被谁擒住,不待她反应,就觉有冰冷的刀刃覆在上面,然后那处被人狠狠一割,她似乎都听到了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突然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吃力看过去,就见一鹤发童颜的……老家伙?正捏着自己手腕上割开的指长伤口放血,这放血就放血,他还这么捏那么捏,生怕那血流慢了,疼得她差点再次昏过去。 “你干什么?!” 她本来就怕痛,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对待,更是痛得身子直抖,努力想将被折腾得惨兮兮的手腕抽回,却是面前这老头子一双丁点大的豆豆眼不耐烦地对她一瞪,警告道:“死丫头!你再敢乱动一下,信不信老夫立马把你整个手腕砍下来?!” “你说什么?” 死丫头?! 听着这三字的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老者,他这是…… “看什么看?有什么可惊讶的?”老者用看白痴般的傲娇小眼神看着她,“你以为你蒙着个男人的假皮我毒老就不知道你是女人了?想骗过我毒老的眼睛,你再修炼个一百年吧。” …… 自己这是……暴露了? 楚莫言震惊地摸上自己的脸,发现用来易容的面具果然被人摘了下来,那…… 她眼露惊恐地又在脸上摸了几下,当发现最初的那张几乎快要与自己的脸皮长在一起的□□还在时,心头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个还在…… 见她面露侥幸,老者不屑地嗤之以鼻,“臭丫头别得意,老夫现在是没时间配药,不然早把你这最后一张皮揭了下来。这苏家倒是舍得,怕是为你这张皮花了不少心思吧?” 女儿家的身份才刚暴露,这会儿这人连她苏家的老底都给揭出来了,楚莫言震惊地看着老者,“你知道我的身份?” 却是老者故意折腾她似得,在她伤口了故意重重捏了一下,痛得她直接闷哼了一声。 “最近我们这毒谷来了不少‘客人’,若是连身份都不知晓,岂不是太失礼?” 楚莫言蹙了眉头,这人的话里分明意有所指,想到前些日子派来打探消息的大哥,她暗中捏紧了拳头。 她还没探出个所以然,身份就暴露了……很是出乎她的意料,那下一步她才怎么办? 身上所有的力气一瞬被抽走,她面色染上明显的沮丧,一时间连手腕处的疼痛都忘了,愣愣地失去了所有思考。 瞧着她这副沮丧模样,老头儿讽刺道:“你这丫头沮丧什么呢?这天下就没我家尊座不知道的事儿,只要不和尊座为敌,我们可没兴趣插手你的事儿。” 说完,老者没心思再揣摩她在想什么,继续专心放他的血去,待盛了小半碗后,便献宝似的端着拿去给上座的人。 “尊座,你看小老儿没说错吧,这丫头的血有意思得紧,身上种着几十种毒物却是相安无事,怪不得那逃跑的毒童身上的烈毒奈何她不得。” 一阵轻微的衣物窸窣声在屋内响起。 片刻后,一道略带中性的男声在室内响起,“你是怎么做到的?” 尚沉浸在身份暴露的打击中无法自拔的楚莫言根本没听到有人在说话,就愣愣地盯着地上,眼珠子都没见转一下。 尊座的话,这丫头居然敢不回答?!老头子恶狠狠地瞪着她,“死丫头!尊座问你话呢!哑巴啦?” “问什么话?” 瘫坐在地上的人这才木偶般机械地转了转眼珠子,转头看向问话的人。 触目所及是一张铺着雪白貂皮的华贵软榻,一抹青色衣角从一侧柔顺垂下,在暗沉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流光。 视线顺着那抹青色向上看去,她看到同色的宽大衣袖中露出几根纤长雪白的手指,在熏香的烟雾朦胧中,莹润的指尖竟似带着些玉色的温润透明一般,仿佛一碰就碎,带着让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这……就是老家伙口中的……尊座? 她突然对此人有些好奇起来,视线往上看去,以为能一见此人尊容,却是一面笑得很是诡异的白色-猫耳面具进入视线,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她愣了愣。 这人怎么戴着小孩的玩具? 视线不经意与男人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对上,她瞬时被里面的死气沉沉惊住,这根本就是一双不属于这人间该有的眼眸,此时正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没有半分情绪泄露,透着地狱的死气,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楚莫言愣愣地看着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的人,不知道该用如何的字眼去形容他。 却是视线被突然跳出来的老家伙挡住。 “你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谁允许你这样看着尊座的?再看小老儿挖你狗眼!” 自称毒老的老家伙插着腰,一双豆豆眼不悦地瞪着她。 楚莫言闻言收回视线,淡淡地看了老头儿一眼,随即垂下眼眸,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低垂着脑袋陷入一片沉思。 从老家伙的话中,她知道了几点信息,这个地方叫毒谷,之前碰上的毒童与这里有很大关系,而这里的主人,想必就是被老头儿称作尊座的男子。 想着那人邪神般的眼神,她不觉冷笑一声,怪不得会弄出个这么变态的地方来,这里不知在做些什么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不过,自己的身份为何这般快就被识破了?就算夜离央,她都不觉得有这般厉害?这里的消息网是有多灵通? 她又想起老家伙适才取她的血与那人看,难不成她的血对他们来说是很有用的?既然如此,她是否在这全然被动的局面里掌握了一道筹码? 思及此,她抬头打量了一下周遭,面上多了些从容淡定。 就算被人识破了身份又怎样,对她来说,既未到黄泉,那便还不叫绝路,她岂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苏家和云国都还好好的呢! 见她一直不说话,老家伙急了,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道:“臭丫头!说话!哑巴啦?!” 看着这逗逼的豆豆眼老头子,她莫名觉得喜气,好笑道:“你要我说什么?” “你聋啦?!没听清楚刚才尊座的问话?他问你那血是怎么回事儿?!再不说老夫割了你舌头,让你做个真哑巴!” “你们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这种小事何必再来问我?” 索性都被人识破了身份,她也懒得去演那些无用的戏码了,从地上站起,在老头不解的视线中寻了近处一张椅子坐下,从容不迫地看着老头儿,不怕死道:“我今儿心情不好,不想回答这问题。” 毒老哪里晓得处于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她还敢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也不管自家主子在身后,气得暴跳如雷,“嘿,我说臭丫头,你想死吗!在尊座面前你以为你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楚莫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举起被虐待得惨兮兮的右手腕子,“本官身为兰城县令,不辞辛苦大老远跑你们这里来‘做客’,你们不给口茶水就算了,竟还这般对待我,本官凭什么给你们好脸色看?” “你……” “我反正命不久矣,如今境况,何必再屈了脊梁与自己找不开心?” 一声冷哼从上面传来,“你倒是有些胆识和脾性,这么看来,倒是本座失礼了?” 男人话语里的危险让楚莫言心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就觉眼前青影一闪,适才躺在软榻上的人眨眼间已站在了她面前。 来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轻易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猫耳面具下凉薄的眼里满是不耐的寒光,“小丫头,在本座面前玩儿这套,你还嫩着呢”。 “嫩?你以为姐姐……几岁了?” 楚莫言心头觉得有些好笑,她出生的时候,怕是他连颗受精卵都不是,他倒是敢在她面前充老大了? 却是喉咙被人掐住,喉间进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再无心思想别的,一张脸憋得通红,男人的手更是如铁箍一般,她怎样都挣不开。 被这般对待,她也来了脾气,倔强地直视那人冰冷的眼神,不怕死道:“我……就是……不说!” “不说的话,本座便也没兴趣听了,既然没什么价值,那留着也无用。” 说完,男人就似对待一件无用的物件一般,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在地上。 “咳咳……”获得自由的人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来之不易的空气。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摸了什么脏物一般,看着自己的手满是嫌弃,他转身重新走回榻上,再看向楚莫言的眼神,像是在处理垃圾一般,“带出去处理了”。 “主子……”一旁的老顽童毒老急着想说什么,却是被男人凉凉地一盯,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守在外面的人将楚莫言拖了出去。 已是没有力气挣扎的楚莫言听到身后男人在吩咐取水,心头莫名燃起一股怒火,有幸碰姐姐一下,那是你的荣幸!姐都没嫌弃你,你嫌弃个什么劲? 却是回归现实后,她不免心头苦笑,一声无奈的叹息回响在安静的院子,很多时候,她孤身一人,真的是有心无力,无权、无势,如何去力挽狂澜? 却是这声叹息让正在洗手的人突然动作一顿,他转头向门外看去……却是雕花的门窗遮了他所有的视线,再不复见那人身影。 楚莫言沉默着由人将她带出那个院子,面上渐渐染上了一丝酸楚落寞。 大哥和张君华两人下落都还未打听出来,她这就又跟着栽进来了。 铁矿?呵呵…… 她居然真他妈听信了夜离央的鬼话,以为这里就是个无证私采的“铁矿”。 采他妈的狗屁,根本另有玄机! 他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糊涂故意引她来的? 她就说,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他堂堂一个王爷千里迢迢来此处?! 回想起他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关怀之意,楚莫言心头就难受地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亏她以为自己脸大,能让堂堂一夜国王爷垂青,真尼玛丢脸。 一切不过是比她演技还好的做戏?她这个戏里的人居然还当真了,现下她才明白,自己不过那人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那人,到底想借用她这颗棋子,做些什么? 夜离央,我本全心全意投诚与你,你却为何要这样对我?这个世界,我没了大哥他们,便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