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风没有直接带着楚莫言往谷口的方向走,那处此时正浓烟滚滚,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用猜都知道夜云修的人和那不知何方的势力正在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俩想从两拨人中蒙混过关的话,无疑是在找死。 于是,他便绕道带着她从后山的方向走。 似是主力都去支援前方去了,把守后山的人只十几个,零星地散在各处关键的位点,虽说对上这十几号的人就算有伤在身,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未必会输,却是如今楚莫言在他面前,他不敢冒那个险,用仅剩的几只毒镖解决了山口放风的两个哨兵后,便是带着她抄着一旁荫蔽的小路去了。 看着身后山凹里被挖得满目疮痍的暗红色山体,楚莫言眯起了眼睛,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辉夜国的两大势力,会屈尊蜗居于兰城这弹丸之地,怕是这之中的牵连,远不知她看到的这些罢…… “言儿,你怎么了?” 前面小心地开路的楚成风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转身看过去,就见她双眼死死地盯着身后,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心头一紧,以为是被敌人盯上了,赶紧闪身上去将人护在身后,满眼警惕地看向周围。 “没事,大哥,我们走吧。” 楚莫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放松了些,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她跟紧才转身又去前面开路。 这条小路不宽,最多容三人并肩走过,最窄的地方也就只够一人险险通过,两人一路行来,见着满路深深浅浅的车辙印迹,均是皱了眉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段路也不过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却是对楚莫言来说,她身子本就羸弱,不久前又因气极气血倒流差点殒命,这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力不从心了,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怕是早就受不住这爬山上坡的苦了。 这要是慢慢走着还好,却是一旦稍稍停下来,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几乎让她差点摔下乱石嶙峋的陡坡,好在随时注意着她情况的楚成风及时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言儿,你怎么了?” 楚莫言摇了摇头,声音却是掩不住的虚弱,“我……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会允许自己成为大哥的累赘?这条路,如若青衣没骗他们,那必然是夜云修的退路之一,她可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走到半路突然被他们追上,她死事小,却不能无端害了大哥性命。 说完,她便是打算推开他继续往前走,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与身上的毒素抗争的这些年来,她毒没清掉,却是学会了如何去控制自己的意识,就算毒发,在关键时刻,她总能坚持比别人多清醒一段时间的。 由于楚莫言面上一直贴着特殊方法制成的人皮面具,楚成风一直没发觉她的情况不好,此时听出她语气里的虚弱,才惊觉不对,待手指触上她的额头,指腹下已是灼人的滚烫,一滴滴冷汗从人皮面具里冒出来,看得他瞬时揪了心头。 “言儿……” “我没事……大哥……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楚莫言看了一眼周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催促着他赶快上路,“我只是着了凉罢了,回去让大夫开一副方子就好了,现下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她的话自然是有道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再拖下去遇上了夜云修撤退的人无疑就是找死,就算此时楚成风再是关心她的病情,也无法空手变个大罗金仙出来,他只得将人背在背上,脚步飞快地往着青衣指点的出路走去。 这一路以来,趴在自家大哥宽厚温暖的背上,楚莫言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生病高烧,叶爸爸背着她往医院去的情景,那时候小小的她烧得糊里糊涂的,就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他的步子在他的背上一起一伏,像是睡在摇篮里那种摇摇晃晃很舒服的感觉,困意很快就来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突然脑袋歪在自己的肩上无了动静,楚成风心口猛地一缩,“言儿……” “嗯?”楚莫言只是刚来了困意,睡得浅,听到他的声音后便是动了动脑袋,慢慢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重新喷在颈后,楚成风吊起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他转头看向背后的人道:“你先睡会儿,大哥马上就带你回家。” “恩”,楚莫言听话地点了点头,却是眼睛再没有闭上,垂眸看向大哥肩后浸出的血色,她心疼地蹙了眉头,“大哥,你的伤”。 “无妨。” 楚莫言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下来自己走的话只会将时间拖得更长。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力,总想着扭转乾坤,却是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只能空看着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 “哥哥,对不起,又拖累你了。”楚莫言双眼无神地看着远处黑下来的天幕,话语里全是脆弱的无力。 正在赶路的人步子一顿,“言儿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保护好你本就是我的失职,你又怎会是拖累?” “恩。” 楚成风只感觉背后的人紧了紧抱住他脖子的双手,然后将头深深埋进他宽厚的背脊,瞬时,一股热泪,湿了他的衣衫。 感觉到背上人的泪水,他愣了愣,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新将她背好,以着更快的速度沉默着向外面走去。 两人在一个黑暗的洞口面前停了下来,趴在楚成风背上的楚莫言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水流声来,浓郁的冰凉水汽扑面而来,让她的脑子跟着也清醒了一些。 “大哥,这是……” “这是他们私下挖出用来运矿的暗河。” 楚成风将她从背后放下来,从腰间取下一不足巴掌大,有些似小香炉的镂空圆球来。 “这是什么?”楚莫言不解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引路香。” 他将圆球分为两半后,里面便是露出半截手指长的类似熏香的黑色物质来。 看着大哥取出火折子将这黑色物质点燃,一股呛人又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便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看着大哥又取出布来将两人的鼻子蒙住,她便是隐隐明白了这香的用处。 待将小香炉装好后,楚成风便将提绳交到她手里,这才背起她小心地往着黑洞洞的暗河走去,站在洞口时,不知他往着何处点了一道指风,整个洞口上方一盏盏的灯火亮起,瞬时将里面的情况照得通透。 山洞壁上满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离两人几十步的距离,一条人工挖出的暗河,顺着蜿蜒的山壁,不知要流向何处。 眼看一路顺畅就要到达出口了,此时的楚成风神色却是有些紧张起来了,他没有马上往前面走去,而是抓紧了身后的人,转头警惕地看向两旁的山壁。 “怎么了?” 感觉出不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一旁看去,瞳孔猛然一缩,适才没注意观察,如今仔细一看,才看到那山壁上有着许多拇指大小的黝黑洞孔,此时似是感知到外面的动静,正有成群结对的蜘蛛从里面爬出来,这些蜘蛛的背上是五颜六色的花纹,对这方面知识缺乏的楚莫言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看着那一群群五颜六色的东西纷纷向着自己和大哥的方向漫过来,她经不住一阵头皮发麻,这种被夜云修拿来守门的东西,她脚趾头都猜得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言儿,你把引路香放低些。” 楚成风有些谨慎地看着那些“五毒蛛”往着他们的方向爬来,这些蜘蛛可是毒物榜上排名前五,常人轻易不敢招惹,如今他们面对的还是一群,虽然按照青衣的说法,这“引路香”就是破解之法,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却是如今两人的性命都系在这小圆球里,看着身后退路已被这些毒物封得死紧,他的额头忍不住渗出冷汗来,若是青衣成心害他,现下就算他插翅都难飞。 楚莫言依照他的话将手里的“引路香”放低了些,刺鼻的味道很快在整个洞里散开,本来黑压压地往他们的方向聚集而来的“五毒蛛”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突然又似潮水一般退去。 一直到它们彻底退回了巢穴,楚成风才脚下一动,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一艘运矿的小船上,将楚莫言安置好后,他便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对着整个山洞仔细看了一遍,才小心地撑着船往洞外而去。 “大哥手里拿的可是这山洞的地图?” 乘船的楚成风点了点头,见着她有些好奇,便是将地图拿给了她。 楚莫言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果然入眼就是整个山洞的地图,却是这一看才知,这山洞里还另有学问,夜云修几乎让人将这山腹整个凿空,里面弯弯绕绕又四通八达全是水路,若非熟悉路线,常人进去定然会在里面迷失。 看着大哥小心谨慎地驶入青衣给画好的洞口,她不难猜出,若是走错一步,这迷宫一般的水道里不知又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怕走错了路口,楚成风一路都撑得很小心,待载山洞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眼见着胜利的曙光即将出现在眼前,正靠在船边面上已全是倦意的楚莫言突然睁开眼,身下的船身突然猛的一个颠簸,“哗啦”的一声,几个黑影突然从水里冲出,稳稳地落在了船上。 “别动!” 看着搁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楚莫言心头紧了一下,警惕道,“你们什么人”。 “大人莫慌,我家主子只是想请大人送一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