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夜离央身上散发出的上位者气势,楚莫言硬是不敢再多吭个气,一路只敢做贼似的对着人家的下巴瞄了又瞄,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快走到门口时,她这拖泥带水、贼眉贼眼的猥琐模样终是教夜离央不耐烦了,他停下步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萧莫言道:“有话就说,以后再教本王看到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三十大板伺候!” 这明显不带半点假的话硬是吓得她身子抖了几抖,舌头一下子又开始打结,呐呐地说不出话来,“那……那……那个……我……” 眼看这恐怖的王爷大人脸就快黑成了锅底,她不知祖上哪根香烧旺了,心头猛的一个激灵一下子掌握了身子的主动权,麻溜似泥鳅般快速从他怀里溜出去。 在这吓人的王爷彻底爆发前,她抖着胆子解释道:“下……下官身份卑微,不敢劳……劳王爷尊驾,可以自己走的。” 在那人怀疑的眼神中,她强撑着精神跟青蛙似得蹦了几下,一边努力赔笑道:“你看……我可以走的……身子棒棒的……” 夜离央冷着脸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像是确定了什么之后,才转身往门口去。 见那人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萧莫言只得尴尬地跟上去。 衙门口,一辆华丽异常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马车两旁,是两队高大威武的黑衣带刀侍卫,个个似雕塑一般面容肃穆,目不斜视,虽只有十几人数,却是一眼就看得出个个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萧莫言认得出,他们是夜离央身边赫赫有名的黑衣卫,他们那一身以一敌十的功夫,可不是寻常侍卫能比的。 这些人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让从小就有军人情结的人看得出神起来…… 这副呆傻模样正好教前头抬脚准备上车的人看个正着。 “你若是喜欢,便挑几个,本王送你。” 冰冷又带着些许威压的声音顿时将萧莫言的神魂给拉了回来,她转过头去,就见大BOSS满身寒气地盯着她,明显一副要发怒的模样,她赶紧灭火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夜离央冷哼一声,嗤道:“这天下有什么事是你萧莫言不敢的?” 额……萧莫言站在原地,尴尬地看着那被马童放下的琉璃车帘,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还不快上来。” “哦……” 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哪儿?却是现下这气氛,萧莫言哪里又敢多问,只得僵着动作跟着上了马车,找了离大BOSS最远的地方规矩坐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大气都不敢多出几下。 她这般生疏的反应,教夜离央莫名心情烦躁起来,这萧莫言为何见他总是这般疏离?若是寻常人这般态度他觉无可厚非,可这人,自己连他行刺的事都不计较了,为何他还这般态度? 他蹙眉不豫着神色道:“你就这么怕本王?” 正低头对着自己的手发呆的人一惊,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待明白他什么意思后,傻愣愣地摇摇头。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怕他,就是……心虚…… 一想到自己这双手曾经将刀子刺进过这人的胸膛,她就没了勇气正眼面对他……那种刀子刺进鲜活肉体的感觉她现在都记得,这完全和解剖死人是两个感觉,身上真正背负命债的压力,让曾经在和平社会生活过的人承担了极大的压力,她连续好几日没睡着觉总是做噩梦,会看到满身是血的夜离央愤恨地看着她……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道德谴责,让她几乎心里崩溃。 没有人知道,人前无所畏惧的她,其实都是装的,习惯了和平社会的她,其实心里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致,老早在苏家的时候,她就快崩溃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这个世界逼疯。 “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里的沉重,没有人知道。 对面的人一怔,这孩子在与他道歉? “为行刺本王的事吗?” 萧莫言只是低头双手死死地揪着衣服,没有回答。 夜离央没有再逼她,就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在人后,萧莫言是很喜欢哭的人,不知有多少个夜晚,身上疼得厉害了,心头伤心得厉害了,她就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默默哭泣,待哭得没了力气,才带着满脸泪痕进入梦乡,第二日起床再带上冷漠的面具应对这个冰冷的世界。 不愿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这般哭泣的软弱模样,萧莫言侧身撩开车厢的帘子,沉默地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市,却是视线逐渐模糊…… 看着背对他趴在车窗默默哭泣的人,夜离央突然就想起那个在男倌楼一边喝闷酒,一边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孩子一般的人,那样委屈的哭泣,引得他这常年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的人心头都起了怜惜之情。 他常常在想,若非自己在殿试的名单里看到了他楚莫言的名字,若非那日他正巧与陆元杰在街对面议事,是否,就没有后面那诸多是非? 却是命运又偏偏如此,让他恰好看到那他那般无助的模样,让他怀念起在桃花镇时这孩子对自己无条件的依赖和信任,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尔虞我诈,那般干净、纯粹,让人难以割舍。 出生皇室的人,从来习惯了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和生死背叛,这种干净纯粹的感情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奢望,而他,于万万人海之中,又偏偏碰上了这么一个人,这教他怎能轻易放下? 没人知道,夜家的人,其实是疯子……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孩子的音容笑貌已像毒药一般慢慢地、一寸寸侵蚀入他的心头每一处,以至于让他再见到他是,像上瘾了一般,视线再离不开他身上,就算亲眼看他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他记得,这孩子上次哭,怕是苏家逼的…… 而如今,他再次在他面前哭得这般委屈……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到达郊外的目的地,萧莫言才算平复了心情,红着眼睛跟着他下了马车。 有侍卫很快利落地在草地上铺了毯子,然后摆上品相上等的水果和糕点。 萧莫言这才明白,这王爷似乎是带他出来散心的。 四月,风吹草低的日子,她站在那里,看那人坐在米色的羊毛地毯上,对她招手,“过来”。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