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夜离央的盛情,萧莫言是有些踟蹰的,不过,在一包香喷喷的张记辣子鸡摆上来后,她就再管不了那么多了,几步走上去,跪坐在毯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 正剥着柑橘的人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她,“你可是有话要说?” 萧莫言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特为郑重地点头。 “王爷,我想好了”。萧莫言跪直了身子,全然一副谈判的架势。 夜离央挑眉,心头对这孩子一会儿哭得可怜兮兮,一会儿又郑重其事的模样颇觉有趣,他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想好什么了?” “我决定了,以后唯王爷您马首是瞻。” 那般严肃的模样,说出的却是拍马屁般的话语。 夜离央浅淡地笑了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是吗?” 他低头掰了一瓣橘子,动作优雅地放进嘴里,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边吃着蜜桔,边赏着田间烂漫盛开的油菜花,似乎兴致不在她身上了。 萧莫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成片的金黄色染尽山野,在暖风里摇曳成金色的海洋。 景色是不错,但是,她这般掏心窝子的话,他这是什么反应?! 她就看着那人单手撑头,熠熠然地赏着景色,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橘子,好看的喉结随着咀嚼上下移动,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她看痴了起来。 晃眼瞟到她这般痴相的人动作一顿,他喉结轻轻一动,瞬即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好笑地看着她,“本王有这么好看?” “嗯嗯。”已变成痴汉的人正要老实点头,却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语,赶忙摆手,“不是不是……” 哎呀,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不知不觉,透明轻薄的人/皮面具再也挡不住她面上的滚烫,脸上浮起的红晕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本来沉静若夜色般的眸子突然起了些小女儿的羞赧模样。 这模样,就似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这突然冒出的古怪想法让夜离央失声笑起来,看她那副羞赧模样,也就懒得再逗她了,便是将话题拉了回去,慢悠悠道:“你不是前些时候就与本王投诚,说要‘合作’了吗?” “那次不算,你不信我。” 他并不是不信他,只是有些事,他不想他掺和没告诉他罢了。 这些事,夜离央自然是不会多做解释,只道:“现在本王一样不信你,你为何还愿投诚?” “我信你就行了。” 这话让他心情莫名大好,“为何?” “因为你对我很好。”萧莫言满眼感激地看着面前的辣子鸡。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夜离央正微微勾起的唇角猛然一僵。 他所说的好,就为了一只辣子鸡? …… 夜离央的脸色变幻莫名,他总觉得,这孩子好像又给他挖了个大坑,他喜滋滋地跳下去,什么投诚,什么信任,这死孩子眼里就只有那只鸡! 看着吃辣子鸡吃得正欢的人,他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脑仁儿疼。 好久没见过辣味的人,今儿一见到美味就跟饿狼似得吃得毫无形象,嘴巴都快辣肿了还在稀溜溜地吃,待吃完了一个鸡腿,似才想起面前这人。 “王爷,你吃吗?” 这东西好歹是人家买的,她总不能一个人独吞,于是有些不舍地撕了另外一只鸡腿递过去。 夜离央摇摇头,自然是对这种东西无甚兴趣,待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还好心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吃饱喝足的人,顿时心满意足的一个仰躺,成大字型倒在毯子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心情无限美丽,“终于活过来了,爽!” 看着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的人,夜离央不觉莞尔,突然意识到,这孩子似乎还不到弱冠之年。 “你今年多大了?” 萧莫言转过头,不明所以,“今年十七,翻年就满十八了”。 夜离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似乎记得,这孩子与他说过,他的生辰是二月初六,正是初春时刻。 十七岁么,若在寻常人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是想到这里的人眉头突然蹙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吃饱喝足开始闭眼小憩的人,看他身段似女儿家一般瘦弱,面上是大病初愈的羸弱,倒是觉得有些理所当然起来。 若是寻常女儿家,又哪里护得住这孩子? 他自然是对龙阳之好没甚兴趣,却是眼下这孩子他着实是不愿丢下的,许是因着这层原因,他倒也一直未曾对他生出丝毫厌恶感来。 于是,他求证似地问道:“你……真是断袖?” 正是来了困意的人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今日这人为何老是问些奇怪的问题,迟疑了一下,才“嗯”了一声,然后,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不解地看着他。 “为何会喜欢男人的?” 他这个直男真的不能理解,他们为何温香软玉不喜,偏生喜欢皮糙肉厚的男人。 萧莫言半垂眼眸,声音里满是失落哀伤,“因为……我太弱了,给不了她们幸福。” 她这样说,也不算谎话吧,她是假男人真女人,当然给不了人家幸福了…… 夜离央的眼底起了不易觉察的怜悯,声音温和道:“既是喜欢男人,以后便不能如寻常人一般谈婚论嫁,你可有想过,以后找怎样的归宿?” 这孩子身子不好,自然须有个靠得住的人护着他才让人放心。 萧莫言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有些懵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人的意思是…… 夜离央误以为自己的问话有些唐突让这孩子觉得不好意思,便解释道:“本王军营里倒有几个不喜欢女儿家的,品性也算不错,值得托付终生。” 却是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那几人虽品性不错,却都是些跟他在沙场摸爬滚打的糙汉子,萧莫言这样羸弱的身子,哪里又经得起折腾,若是将这孩子交给那些人,他总有自己养的娇花被猪拱了的感觉,怎么想怎么膈应……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这是,在与自己说媒? 萧莫言惊得再没了睡意,直直从地上坐起,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不要!” 听着她这果断的拒绝,夜离央不觉松了一口气,却是不露痕迹地问道:“是有喜欢的了?” 萧莫言摇头。 “那是为何?”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夜离央突然就好奇起来了,这孩子到底喜欢怎样的人。 “我喜欢你”,萧莫言本想这般说打消这突然变成大家长的男人的心思,却是一抬头见着他看过来的视线,瞬时身子一抖,嗫嚅着补充道,“您这样的……感觉有安全感些”。 说完,她干笑几声。 她总不信你个堂堂王爷还愿意公然为她个小县令断袖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那人便再也未曾问什么了,只是抬头眺望远处,似乎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