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呢?” 萧莫言望着张大勇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与谁听,然后,她低头一动不动地看向手里的茶碗,陷入了沉思。 青花瓷的茶碗里,几片单薄的叶片缓缓在水中舒展开来,泛出一点浅浅的绿意,那绿似润在了水里,薄而轻盈,又淡而飘逸,淡雅的薄荷香从水里逸出,将周围的空气熏染得分外清新怡人。 她转头向墙角看去,许是近日赵姨灌溉的勤,那片薄荷草看起来越发油绿了,叶儿对生如绿意翩然的蝶,在风中兴致盎然地招摇,半点不知人世冷暖。 看着墙角的那片绿意,她的眉眼之间渐渐蕴上了温柔的宠溺,这让正暗自打量她的刘云飞微微怔了怔。 看着那双沉静如夜色般的眼眸,他不知为何竟是从里面读出了些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来,而这种感觉像是细细的看不见的丝线,一圈一圈绕在他心头,渐渐收缚,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有了种冲动,想将这为王爷都特别对待的人读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头戴浅蓝纱罗软巾、身着对襟褙子的人一身闲适不羁地躺在摇摇椅上,四月的暖风轻轻撩起她耳前的碎发,透过层云洒下的和煦阳光,柔化了她面上的不少阴霾。 这片刻的时光,突然让人不忍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萧莫言才转过头来,与楚成风吩咐道:“大哥,老爹的事儿就暂交巡检司那边,这几日,劳烦你帮忙跑一趟别的事。” 楚成风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云飞,“大人有什么吩咐?” 刘云飞知趣地起身,拱手欲辞,“大人,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萧莫言抬手示意他坐下,“你先稍坐片刻,本官待会儿有事请教”。 刘云飞乖乖地坐了回去,眼神有些忧郁。他其实真的有事,茶喝多了想出恭……这对他来说是件大事…… 有外人在场,萧莫言也半点不避讳,直接对大哥道:“帮我去查查张君华的去向,看他……还在兰城没有。” 自醒来后她就再没见过这家伙,这突然的失踪让她很是介怀,若非老爹出事儿,她早就去查他了。 她记得最后一眼见着那人时,他正与毒老你来我去打得不可开交,在她看来,两人功夫不相上下,若夜云修不插手,短时间想分个胜负是很难的…… 夜云修性子阴晴不定,保不准他看腻了,中间也可能突然插那么一脚逆转局势,但若要说他张君华就那么坐以待毙,她还真不信。 依着她对张君华的了解,夜云修他们若是想拿他怎样,以他那一身了得的逃命功夫,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他没甚法子。 他自己也是不会做这种送命的傻事,但他却在那事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其中缘由,对她来说还真是有些费解。 难不成是因为他暴露了萧家后人的身份?不愿面对自己? 萧莫言扶额,神色之间有些烦躁…… 呵,若真是这样不打声招呼就跑,她管他去死啊。 但是,若事实并非这样…… 坐在一旁的楚成风和刘云飞两人,就见陷入沉思的人扶额满眼思量,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刘云飞,问道:“刘典史可知舍妹去向?是否与王爷一道离开了?” 刘云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回大人,苏姑娘并未同王爷一道离开”。 萧莫言倏地坐直了身子,“为何?” 既然苏悦灵与夜离央有婚约在身,夜离央断不会舍下她一人回京,而照着苏悦灵的性子,她定然也是要跟着去的,但如今她却是留了下来…… 这俩兄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听她说是要等什么人来后一道去京城?” “等什么人?” 刘云飞摇摇头,“这下官就不清楚了”。 难不成是苏家那边要来人了? 萧莫言低头想了想,才又问道:“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自王爷走后,苏小姐便搬出了下官那里,租了城北的一处小院住下。” “是吗?” 萧莫言抬头看向遮了视线的院墙,陷入一片沉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黑了下来,如覆寒霜。 “刘典史,本官问你,京城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刘云飞面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萧莫言眯了眼睛,冷着声音道:“你以为你不说,本官就没别的法子知道了?” 刘云飞赶忙起身,解释道:“大人恕罪,下官并非不愿相告,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萧莫言不耐烦道:“那便捡紧要的说。” “……过两月便是太后娘娘五秩寿辰,皇上下旨要隆重操办,届时各国使者都要来京庆贺,这次王爷回去,便也是为与太后她老人家准备寿辰的。” “太后娘娘的寿辰?”这的确是个大事了。 “正是。” 萧莫言听到是太后的寿辰,而不是夜离央与苏悦灵的大婚,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在楚成风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便是躺回自己的摇摇椅,面色困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疲倦地朝两人摆摆手,“今儿便说到这里罢,本官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下官告辞。” 起身时,刘云飞满眼疑虑地看了萧莫言一眼,本想开口问些什么的,却是见着一旁的楚成风,终是将快到喉咙的话语全部吞了回去,转身离开。 院子里再无外人,楚成风脸上终是染上了几分忧色,“言儿……” 萧莫言窝在摇摇椅上,面色从容,“大哥莫担心,我没事儿”。 她抬眼看着楚成风道:“这两日你便把苏悦灵那里盯紧点,我倒是好奇,苏家是来了如何的人物,让她这娇小姐会舍得丢下自己的‘未婚夫’。” “你自己这里也小心些。” “大哥放心,有红衣在,没问题的。” 楚成风依旧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才转身向院外走去。 待见着大哥的身影从门口彻底消失,萧莫言才一换面上的倦意,冷着脸色转向厨房的方向。 “红衣。” 正在与她准备血燕的人一边擦手一边匆匆走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取纸笔来,本公子想写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