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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之论

得到?哪种意义上的得到?    因为曾经失去了心有不甘,而想要再次夺回老师吗。    所以……这些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将一个曾经算得上正常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久坂不敢深想下去了。    不论是他们刚刚认识到分别,还是重逢到此刻,久坂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对方如此陌生。    或许,是她从来就没有理解过胧。    之前牢里一直是静悄悄的,胧来了,窗外倒是有鸟开始叫了。声音嘈杂难听,并不是其他鸟类,而是乌鸦。    这足以让她想起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师塾里的暗色,并不与人亲近,只是不吵不闹地呆在那里。    男孩子喜欢下课拿弹弓打乌鸦,虽然乌鸦总是从容不迫地飞起落下,并不过多在意。    后来因为老师对这种暴力行为的不赞成,大家也就不再继续了,只是课余,依旧喜欢拿食物去逗乌鸦。    那是多少年前的春天了呢?    “乌鸦是福鸟啊。”  这曾经是雅子的感叹。  现在也是她的感叹。    正在给她处理脚踝伤口的胧抬起头来,目光沿着久坂望着的方向一路向上,看见窗口的乌鸦时,他倒是有些柔和起来了。    “乌鸦是天的使者。”他说。    “……我就说你中二了你还不承认。”久坂把目光转向胧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感叹人生时,我实在不喜欢有莫名其妙的插嘴。”    胧没有理她,继续帮她处理伤口。    她一个人也无趣,本来想要呛呛对方,然而对方却完全不吃她这招。    “胧。”    “干什么?”    “你和我讲讲,这几年里你经历的事情吧。”    对方的手突然顿住了,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始动作。    她始终盯着对方的脸,想在此刻从他面部找到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惜没有。    于是她更加恶劣的开口:“你可以和我说说,我就和你讲讲师塾的事情。”    胧面无表情的看向久坂,久坂笑眯眯地回应。虽然他的脸始终是面无表情的,但是久坂觉得比之前要阴沉了不少。    她猜对方不会回应于自己,于是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以前师塾就有过乌鸦眷顾,我那时觉得它颜色真沉闷,总让我想起奈落那黑漆漆的服装。当然乌鸦这两个字也挺让我敏感的。”  “其实我对这里没有反感,但是看见总让我觉得不爽。那时我小伙伴制止了我对乌鸦的一点点不满。”  “她说,乌鸦是福鸟。”    说到这里,她眼神带着一点点水雾,窗口的光折下来,只是微微一晃,又是一池黑潭。    “她说什么,我自然就是同意什么。老师后来也在教室告诉我们,不要惊扰那些小家伙,它们是生命。”    “爱护生命的老师,敬畏生命的老师,保护生命的老师。但是为了夺回他,他的学生手里早就有着不知道多少人命了。”  “可是这都无所谓,只要能救回老师就好。”    眼泪开始抑制不住地流下。    “所以拜托了,请至少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让曾经不惜付出自己生命保护老师的你,变成了夺走别人生命来夺走老师的你。”    言及此时,泣不成声。    话语刚出口时,她完全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一败涂地的情况。    她明明只是对对方那种态度感到愤怒而想要让他愧疚,到了后来,先愧疚的倒是她。    对方始终不开口,久坂已经失了分寸,干脆不管不顾,直接揪着胧的领子开始质问。    一直到了她已经几乎要放弃时,对方方才开了口。    “我从一开始就暗自发过誓,哪怕付出生命要守护老师。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久坂揪着对方的手发凉僵硬,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不明白。  “你以为你的行为是在守护,你真的不觉得可笑吗?”  “既然要守护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加入奈落又要给奈落带路。”    “你就不觉得自己自私吗,胧?”    “自私?”胧不带任何嘲讽情绪的反问,“鸦,你们所有人,不会觉得自己也是自私的吗?”    “我承认自己的自私。”久坂并不反驳,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可是我不会这样对待老师。”    “你若是和我同样处境,你是不会这么说的。”    “和你同样处境我也不会和你一样。”    “人类是只会说的动物。”胧反驳。    “你也是人。”    胧不说话了。    “所以带走老师只是为了得到,那带走我是因为什么?少一个见证者吗。”    “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    “不能说。”胧摇摇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那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知道呢?反正总会知道,你不如早点告诉我啊。”    胧又不理她了。    过分,太过分了。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老师救不回,那她或许会在当时痛苦万分,可是到了今天,或许已经咽下痛苦积极生活了 。    可是她不知道,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救出老师的概率有多少,可是就是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所有人前仆后继,不惜手染鲜血。    时间久了,她为此付出太多了,多到付出在不重要的东西都能变重要,更何况一直重要的老师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可能,那希望就没有它的意义了。    久坂看不到希望了。被迫与同伴分离,被关押在牢里,又得知胧是带走老师的元凶。她的希望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敲碎,化为齑粉。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抱着希望去救老师,她一定不至于如此失望。    胧关上狱门离开时,许久没有发言的久坂突然又出声了。    “胧,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1】    “所有恶意都是有缘有故的。”    “你说得对。”隔着牢门,她仰望着他。虽然眼睛红肿不堪,面上还有泪痕,她还是笑了起来。    “你说你会守护老师,我相信你。”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并不是真正带着信任的话语。    真相有时就是谎言,恶意伪装成善意,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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