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自称是‘归桐院’的送饭丫头,今日是帮她主子送一道菜给各院。
金兰堂送的是‘松参鸿福’、锡兰堂是‘双节思薏’、芳华堂是‘囫安成鵼’……
送给柳院的这道菜叫‘枯茹春来’,材料是由笋和香菇组合成。顾容君只见过把香菇和笋炖汤,今日是头一次见到做成菜式。
送饭丫头见柳院如此可亲,便忍不住多说几句:“姑娘可知这笋是何时采取?”
送饭丫头这一句话,着实把顾容君给难到,这平时也只管吃,何时管过它生长。
“愿闻其详。”这丫头看着也还端正,说话有条不紊,可比清儿这妮子强一些。只是她已经是陈家表妹院里人,也只好作罢。
送饭丫头心里窃喜,看来这柳院是来对了。
“这笋名曰‘冬笋’,冬季采取。它是未出土的毛竹笋,它的肉质柔嫩、清脆爽口,最适合用来炖煮一类。香菇是春秋采取,依木而生。自发现能食用以来它就被冠为‘山珍’之称,一跃而起,从此在食谱上大放光彩。”
送饭丫头不急不躁的说完这些,脸上喜悦未增几分,也未减几分,但她内心却有一种急躁的喜悦。
以前姥姥在世就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胜过百余过虚人。这位柳院姑娘,她有着与常人不同的气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姥姥口中的那位‘知己’?
顾容君见她虽然是丫头,但不卑不亢,说话气量有条不紊,有股‘寒冬凛雪绕身,独傲于身自立。’
这是以前从未见到的人儿,可惜她是别人院子里的人。
顾壬听她说完这些,心里感叹不一,见她在寒冬腊月穿得如此单薄,心里不免一阵心疼。叫人拿了一件冬衣想要赠予她,见她消瘦清窕,便招呼她与自己坐下一同吃饭。
送饭丫头惶恐莫急,这吃一两口饭还成,可这衣服实在不敢收。柳院这两位主子才来几天,就这么明目张胆送衣物给下人,知道的还以为是体谅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站稳脚跟。
虽然知道小姑姑是好意(顾壬是属于嫁出去的,已经不属于姑娘,由于老夫人没有向家里下人明确说她,因此大家都跟着小公子叫‘小姑姑’。)但她难道不知什么是‘人言冷语’吗?今日若是收了,想必这柳院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送饭丫头心里踌躇不安,没有回答顾壬的话,站于原处不动,把目光投向顾容君。
顾容君当然知她何意,母亲性子纯良,最是见不到有小姑娘受累,在王家的时候,她一直宽厚下人。一开始大家还感激,后来就成了理所应当。
今日这衣物,如果她接了,那她肯定会被顾府各院人针对。一是她不属于柳院,二生为别人院子里的丫头,私自接了别院东西,这很有可能被她主子认为是背叛,三这种不忠于自己主子的人,会被赶出家门。
见她实在为难,顾容君只好出声止制,道:“母亲,这些衣物是二舅娘送于你,你把她送于别人,可顾得二舅娘的心结?”
顾壬幡然醒悟,对啊!这是啊衍送于自己,若被她知道让自己送给一个丫头,她不得去扒了这丫头的皮。
顾壬珊珊笑道:“你看这脑子,是我不好,没有想到这里。”
听到小姑姑这样说,送饭丫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清儿在一旁馋的口水都要掉下来,顾壬见她这样,照招呼她坐下一起吃。因为在王家已经习惯这样,所以清儿毫不客气的坐下开动。
清儿原本就是一个爱吃鬼,顾家伙食比王家伙食好的太多,这两天清儿吃的也格外多。伸手去尝尝送来的这道菜,味道犹如云颠之外,千言万语只得了三个字‘真好吃’。
但她想知道,为什么这道菜的名字这么怪诞,嘴里含糊不清的询问:“这道菜为什么叫‘枯菇春来’?它的口感不点也不枯啊?”
“这个……”送饭丫头迟疑不定,心里小做挣扎一会儿,“这道菜是陈家表姑娘做好,拜托我们大厨房送的。如果姑娘想知道,明日可以去问问陈家表姑娘。”
她不是归桐院的人?这样一个聪慧妙龄姑娘,竟然被分配到大厨房里。
送饭丫头请礼走了一小会儿,顾容君借由自己衣服在外面,要自己去取,就离开了饭桌。
清儿一向有吃就行,早就忘了主仆之分,顾壬还真以为她的衣物忘了拾回,本想叫丫头婆子门去找。可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毕竟自己才回来两天,院子里本就有些不服的丫头婆子,这会让她们冒着风寒出门,指不地在背地里怎么说自己。可不忍心容君一人出去,但容君却让她安心。
顾壬这饭吃的心不在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女儿有些大人。明明是个金钗之年的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稳重如山?
顾容君加快了自己脚步,赶上前面的送饭丫头。
出声叫住她,送饭丫头并不惊讶容君表姑娘会跟出来,昨日进府她就觉得这位姑娘有所不同,今日看她的说话气量的确如此。
顾容君从衣襟里拿出一张手帕,这是刚才她匆匆离去时遗留在柳院。
“刚才追赶的路上,我大约瞧了一下,这是苏绣断面,姑娘家里也是显赫人家?”
送饭丫头快速接过手帕,这是姥姥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不能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