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朝廷发布了在信朝全境通缉蓝昊天的海捕文书。
与此同时,宦官薛如海也卸去钦差大臣的职务,重回内廷做他的掌印太监去了。
蓝昊天的伤势逐渐转好,已经可以下地走动。
费宅很小,一进的院落没走几步就到尽头。蓝昊天白日里会在小院来回踱几圈,晒晒太阳再回厢房歇息。
脸上的鞭伤尚未痊愈,即便有鱼菲然的易容术加持,他也不敢轻易出门见人。
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令他心如死灰,独自静坐时,总会想起边城的父兄和娘嫂。
他们就像一片光尘,每次短暂闪现,顷刻间便会碎为灰烬。
孤寒长夜,他只能扼腕叹息。
威北将军一世英名,沙场上从无败绩,却在昨日被朝廷宣判为叛国通敌的罪人。
他不服气,也不甘心,可回首看看当下的境况,寄人篱下,隐姓埋名,又如何为亡父正名雪耻?
夜深后,仆人睡去,他推开房门迈入霜华满地的庭院,抬首看向月隐星稀的天空,心情愈发愁苦。
乌云满天,掩盖月华。
柏清玄身披白狐裘衣,立在廊庑里仰首观月。
这一夜格外漫长,他立在那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丝毫月光。
新政是他主导的,推行半年效果差强人意。
威北将军的死,令他如遭雷击。虽不知内幕如何,却总觉难以宽心。
或许,是他用力过猛,太过心急,才会收效甚微,甚至招来负面影响。
他思索了一夜,决定暂时缓缓,看清当前局势再说。
天还未亮,他在书房里拿水擦了把脸,径直朝大门而去,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帝并非每次早朝都亲临乾泉殿,他身子弱,隔三差五便会称病不朝。百官早已习惯他的惰性,连内阁首辅柏清玄也拿他不住。
“今上确实不算一位贤明的好皇帝。”
柏清玄想,眸底挂着两道乌青,面露倦色。
可每次皇帝告假都有太医院的佐证,也不能因此责难他。
虽不尽人意,但好在今上上朝有个规律,逢初一、十五必现身朝堂,也算恪守身为帝王的底线。
今日初一,柏清玄手里握着昨夜拟好的奏章,强行振作精神。
“关于抓捕蓝氏余孽一事,卑臣已按圣意颁发海捕文书,命各地驿站快马加急送往九州五十四郡县的府衙。要求他们务必知情上报,不可懈怠。”
早朝如期举行,大殿中央,柏清玄身姿挺正,向丹墀上的皇帝汇报日常政务。
”好,如此朕便安了半颗心。”
皇帝扫了眼群臣,面上略微有些浮肿,显是昨夜没睡好。
“众爱卿,可还有旁事启奏?”
大殿内一片安静。
柏清玄清了清嗓子,躬身作揖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啊哈——”
皇帝重重打了个哈欠,引得全殿瞩目。
“柏卿但说无妨。”
柏清玄躬身一揖,正声道:“新政推行以来,百官行政效率略有提升,士农工商各阶层泾渭分明、世代相承,宗室实力大幅削弱,可国库税收却不见明显增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卑臣以为,新政尚存疏漏,以致收效甚微。或许,朝廷应当暂缓新政推行,由内阁重新梳理后再做计议。”
此言一出,百官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