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可是首辅大人自己提出的,如今暂缓是要反悔的意思么?
“朝堂大事岂可儿戏,首辅大人不会是太过年轻,一时气盛才提出新政的吧?”
群臣的攻讦滔天袭来,柏清玄却如鹤立鸡群,立在大殿中央形同松柏。
“柏卿为何作此谏议?”
皇帝倾身,望着下方纹丝不动的柏清玄,面露惑色。
“陛下,”柏清玄不紧不慢,“卑臣绝无半途而废之意,只是北境战败以来,户部军费开支成倍增长,国库日渐空虚。故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加国库收入,才提出此项决议。”
“原来如此……”
皇帝沉吟,底下再度响起一片争议。
“那依柏大人所言,现下究竟该如何提升国库收入?”
户部左侍郎黄润忽然高声问道。
“黄大人,”
柏清玄侧首望向黄润,声音清冷道:“敢问黄大人,当初为何要推行黄册制度?”
黄润面带不屑,道:“自然是因今上登基以来,民间百姓逃户漏税现象屡禁不止,国库收入逐年减少,故而推行黄册,使户籍与田产相关联,保护朝廷赋役制度正常施行。”
“没错,正是此理。”
柏清玄一声赞许,皇帝听得云里雾里。
“此举目标明确,可推行效果却差强人意。”
他躬身一揖,继续说道:
“卑臣以为,黄册制度势在必行,但不必急于一时。新政以来国库收入并未实现大幅提升,可能与民间豪强大户隐瞒田产有关。”
他顿了顿,抬首望向丹墀上的皇帝,从容道:“臣恳请陛下在新政中多加一项,按照黄册统计的耕地,详细补录其面积、形状、位置、优劣、赋银和主户、佃户。如此一来,朝廷可对天下所有耕地及户主了如指掌,避免豪强大户将良田谎报为瘠土。”
“此言有理。”
皇帝抚了下掌,面上惑色稍减。
“陛下,”
户部尚书水永博忽然站了出来。
“边城一战后,雍州北部损失惨重,无数流民等着朝廷救济。若依首辅大人所言,增设黄册制度的细纲,其间又需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待到细则完善,朝廷如何来得及救助流民?”
他话说得很慢,却气势十足。
“依臣之见,当下不如提高赋税,以应对战后重建,恢复生产和安置流民等问题。且记录耕地的优劣本就多此一举,灾年良田也会变瘠土,如何能以一次统计便定性所有耕地的等级?不如维持旧制,按照固定额度缴纳税赋。”
“水大人说的没错啊,陛下!”
大殿内群臣哗然。
柏清玄定了定神,继续说道:“登记田产等级只需衙役到田间地头稍作走访即可,并不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卑臣此项提议旨在避免豪强大户隐瞒良田或假卖田产给旁人。”
“首辅大人此言差矣!”水永博忿忿道:“一个县衙有多少吏卒,猴年马月能寻访得完?且民间土地买卖本就是百姓自由,柏大人不该诋毁合法转移田产的行为!”
群臣一时激愤附议。
柏清玄气定神闲,道:“陛下,卑臣未有此意。豪强大户转移良田,多是伪造契约。贫民并未收到田地,而豪强大户却得以减轻赋税。临到末了,还是贫苦百姓受罪,朝廷征不来税,贫民却因背负重税不得不背井离乡沦为流民。”
“这……”
群臣一时说不出话来。
柏清玄躬身一揖,声音清朗:“陛下,豪强大户逃税是新政推行的最大阻力。臣认为,战后民生凋敝,无论采取何种措施增加税收都会令百姓不堪重负,不如拿豪强大户开刀,以慰民心。”
“好好好,那便交由柏卿组织内阁细化条款。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急不可耐地等着下朝,见势收尾十分麻利。
“臣等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