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在蔡京华临出门时将他拦下。

“老蔡，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陪我喝两杯？”

蔡京华拧着身子往外走，奈何张谦扯着他衣袖不放，他腿短，怎么都跨不出那道门槛，“我说张老，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回，经家这金枝我们老蔡家还真攀不上。”

张谦抢先一步拦在前头，双手一抱，长身一鞠行了个大礼，“小侄说话多有得罪，我替他给您陪个不是。”

蔡京华腰身一扭，背身装作不见，心也落得清净。

张谦上前搂着他劝，“走走走，我请您吃酒去，和我说说那小子怎么混账来着，回头看我怎么往死里收拾他。”

蔡京华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到偏厅里，好声好气地灌下两壶烈酒，酒劲一上来，蔡京华扯开了大嗓门说道，“这少年得志，得势，不能得罪人不是，我家勤儿早先年成过亲，可是膝下无子呐，这经正修看不透，夫人可是最最明白的。”蔡京华惋惜道，“可惜了柳姑娘，这世道人情，她嫁谁都委屈了她的才华，除了我家勤儿，我敢说这颐城没有哪家有我蔡家的诗书底气，包容得了柳姑娘的才情！”

蔡京华说完，还不忘为自己鼓劲，激愤地焖了一杯白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那臭小子说的话顶事多了，再说夫人这不是为令侄说媒来了？按说您老就不该生气，小侄这是拿经老压着，这事哪由得他说了算。”张谦眯眼笑笑，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这经正修高中门第，你看经家人哪还坐得住，早晚得把他们叫回去。毕竟是同宗同姓，扔在外头像什么样子。到时候，这事还得老宅那边说了算。”

蔡京华酒劲一上来，憨憨地点头，“那要是经明瑞做主，这事就成了。”

张谦不解道：“老蔡，您这话从何说起？”

蔡京华也不兜着了，把话给他说开去，“要不是经明瑞找我，提了此事，我也想不到把他俩凑一块儿，是觉得这事能成，我才来这不是。”

张谦给他把酒满上，“我都不会想到这事儿，难得经大人还操着这份心。听说予儿与蔡少卿见过一回，这是怎么回事？”

蔡京华大着舌头说道：“就是波斯那个案子，当时我正寻思怎么帮勤儿，赶巧了，经大人向我问起王妃画像一事，那可不是凭空作画么，我心生一计，就让柳姑娘去试画一回，没成想她还真画出来了。经大人说起内眷进宫见太后娘娘，都是分派地说话，勤儿内里没个主事的也不行，还是早点续弦为好。这事我可上心了，那次上门找柳姑娘作画，就故意带上勤儿，这不是撮合两人最好的时机么。”

“原是如此，那这两人还真是有缘。”张谦这才见识到经明瑞的狠，无招无形，致人于死地。他借刀杀人想把柳时予除掉，再不济，也要把她嫁出去，就妨碍不到经世卿的婚事了，他倒是想得周全。

这么个人，倒回头细细想来，还真如迟老所言，是个细思极恐之人。

经正修进到书房，柳时予正单手倚在桌上，借着明黄的烛光，卷起一本书看得入味。她青衫拖曳在地上而不自知，眉头攒起，眼里不知为何而发愁。

他站在屋里看她，她看着书，似是周遭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不知过了多久，经正修走过去拿走了她的书。

柳时予冷不防被人从手中抽走了书，凉凉地抬起眼，对上经正修候在那的目光，静水长流地深。

经正修翻看了书皮道：“我瞧瞧你看的什么书，西域野史录？“他赏了她一眼，意犹未尽的目光，轻语道：“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俗事，风月还是权谋？”

他知道她一向看书杂，但很少看这类闲书，难得她放松下来，有心情看这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