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宁宫的小宫女吹了最后一盏亮着的小烛,门口留守服侍的太监打瞌睡,脑袋磕在了石墙上。
如绎待太皇太后睡熟,才起身准备离开。
她瞥见墙角放着的一桶生姜,眼光忽变厉寒,不屑地一笑。
“皇帝真是心思缜密,无处不叫人感到恶心。”她向瑾瑜招手。
瑾瑜连忙过来,她亦是满脸担忧,“惠宁宫还差这几个生姜?皇帝何必拿着玩意儿来辱没太皇太后。”
“一桶姜山,一统江山。这才是他想告诉我们的。”如绎收拾着食盒,轻手轻脚将盘子装回。
瑾瑜听她说着,叹了一口气。
她从十岁开始服侍太皇太后,今年已经整整五十年了。太皇太后喜涉朝政,以前总是在书房里忙碌着。即便是生了孩子,却少将心思放在无虞身上。可以说,卫无虞亦是她一手带大的。卫帝逢难,她的伤心不比生母少。但是她不能轻易被击败,她要保全太皇太后的颜面和尊严,这么些年来一直忙碌着一切大事小事。
如绎收拾完食盒,走到门口。
“对不起,姑姑,是我说错话了。”她笑着握住瑾瑜的手,“把生姜抬下去吧,先熬一锅姜汤,等母后醒来让她多喝一些。”
瑾瑜慈祥地摸着如绎的头发,“好。什么江山不江山的,终究被我们一锅端了不是。”说着,她将门打开,撑开一把伞递给如绎。
门外却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太监,是惠宁宫总管太监——黄汴。
他匆匆跑回来,喘着粗气,脸色却十分的苍白。
瑾瑜见他如此莽撞,忍不住想要责骂几句。却被如绎劝下,“汴公公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定是听说了什么大事,姑姑暂且听他说完再惩罚吧。”
黄汴猛地跪在地上,身子打着颤,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奴才得知消息,还请太后娘娘保重身体。”
如绎仿佛有所预感,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碗筷散落一地。
“太上皇他,饮尽御酒。”说罢,黄汴低着头不再抬起。
如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中窜到身体各处,脑中如同炸开惊雷。一瞬间,天地异色,天崩地裂也不足,她看着冬日里平白升起的太阳却感到无比的眩目。
她不顾掉落的食盒,也不顾瑾瑜的拉扯,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出去。瑾瑜追赶出去,看着她摔到雪地上,想去搀扶,可她竟丝毫不停,站起来继续跑了出去。屋内太皇太后的咳嗽声传来,她左右为难,在雪地里怔怔的看了那个瘦弱的身影接近疯癫的跑远,终究还是踏回宫门,再将门严实的关上。
回鸟荐宫的路上,如绎看见李荃一行人浩浩荡荡。她只得侧目一看,轿辇上坐着的那个少年果真华丽高贵。只是那人脸上竟没有狂喜之态,竟然,还流露出一丝可怜她的眼神。
她不敢再多看,只能更快的离开这里,回到卫无虞的身边。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躺在床上的卫无虞就知道,是如绎回来了。
他强打精神想做起来,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如绎却已经走到屋内来了。
她径直走过来,坐在床边,沉默无语。只是将卫无虞紧紧的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