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琦又是被李文昱派人抬回家的。

陈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念叨着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谢过了几位差役后，独自给烂醉的陈琦换衣擦脸。她好像听到陈琦在念叨什么，不过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许是自己老了吧。能不老吗，琦儿都长这么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忙活停当，陈母揉着酸痛的肩膀回了房，想着明早要好好问问荔娘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多久，在一片混沌中，她见到了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站立着。她想上前去看清这人的长相，却始终隔着一层模糊的雾。她又走近些，眼前人的样貌逐渐清晰，怎料想居然是早逝的陈父，自己的郎君。

不待她珠泪潸下，眼前的陈父便好似笑着又好似有些狰狞的说道:

“万勿再让琦儿为官，速速离开吴州，走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那人又在模糊中消失，陈母转瞬便惊醒，已是临近冬日，枕席却已然湿透。

是梦。

可梦中的陈父说的话却让她万分心焦，她是个敏锐的妇人，怎能看不出来最近城里的反常和儿子的忧心。可又该怎么办，难道果如梦中言语，弃官远走不成？

街上的更鼓敲了三声，陈母起身想去祭拜一下陈家先人的牌位，以求心安。

路过陈琦卧房时隐约听到了些声响，以为是陈琦醒了，她便过去查看，却只见陈琦还在酣睡，无甚动作。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亦或者有老鼠之类的，也就没在意，悄悄的关上房门便走了。

不远处，有黑影闪出，拍了拍自己最近吃得有些肥的肚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真是荒废了，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这要是让头领知道了，哎。”

黑影转身翻出院子，向更暗处走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琦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巳时了，只觉得脑袋涨得要命，喉咙也好像被铁耙子梳过了一遍又嵌进去几根刺，干得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会儿，见一旁有水，便一股脑的喝个精光。

看了看身上换过的衣服，陈琦摇摇头，怕是又该让母亲忧心了。

突然他觉得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很薄，他呆呆的摩挲着衣服，是纸。他掏出来，是一封信，就是信封有些破旧，好像还沾了些油渍。

这是谁给自己的？难道说昨晚喝多了之后，李文昱给揣的？那也不对，如果是这样，母亲给自己换衣时就该把它掏出来放一边了。

那还会是谁？

陈琦一拍脑袋，打开看看不就是了。

信封里只有小小的半页纸，几行字读完，陈琦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北方兵动，计六千余，行路迟缓，二十日内可到吴州。另，王已脱逃，去向不明，万望戒备。——弟章桢”

人常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日陈琦方知此言有真意。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六千叛军二十日内就会到达吴州，而吴州这边只怕还毫无防备。甩了甩头，想起昨夜李文昱的谋划，陈琦觉得该把这个消息告知李文昱，以便及时应对。

毫无疑问，他已经决定上了李文昱的“贼船”。

但这又不等同于他完全认同李文昱的想法，只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他起身，准备去县衙，却见母亲不知何时已入了房中。陈琦看见眼前憔悴衰老的妇人，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她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却在一点点的人生割划之下变得如同老妪，陈家父子两代，从没有让她有过片刻安心。

他不知母亲昨夜的梦，也不知这个在祠堂跪了一夜的妇人在同样心疼。

“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