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将小鹤带回家。”

陈琬琰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喘息着，呆呆地看着更加残破的小鹤，心头难受至极。

她一眼都不想看玉面男，对于小鹤临终的哀求，她更不屑对他说出口。

玉面男定定地站在溪水里，陈琬琰始终坐着没动，直到玉面男朝她看来。

“上岸吧！溪水很凉。”

陈琬琰不理他，爬起来就朝岸上走。

身后传来玉面男的声音，“我想在这里待三天，陪陪小鹤。”

陈琬琰垂着脑袋坐在沙滩上，根本不理他。

玉面男叹息一声，走上岸，捡了枯柴，燃了一堆火。又采了一些果子递给她。

陈琬琰负气地将身子背过去。

玉面男终于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他只得低低地说，“这是一种习俗，对小鹤一族来说，最珍贵的就是一双长腿。我将它砍下来，要带回去，供奉起来，做为纪念。”

陈琬琰刺他一声，“你家这习俗还真特别。”

玉面男抿抿嘴没说话。

陈琬琰觉得还不解气，又冲着他阴阳怪气道，“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也砍断我的双腿带回去留作纪念？”

玉面男却咧嘴一笑，“你不会死，你有一颗不死心，谁也杀不死你。”

陈琬琰一噎，被他气的喘不过气来，直接身子一倒就侧躺在沙滩上。

这一夜惊心动魄，她又惊又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有他在，她心里也安然，闭上眼，一会就睡去了。

这一觉睡的极沉，沉到她想醒都醒不过来，她陷入深深的梦魇。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令她难忘的场景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她抱着臂倦缩着，也不是真冷，是梦中的场景太惊悚，刻骨铭心，让她忍不住发冷。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感觉有人叹息一声，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放到暖洋洋的地方，她心头的寒意祛了不少，窝在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安然睡了过去。

此后再无梦魇。

待陈琬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日夜，清晨的林间，都是鸟儿快乐的鸣叫。

她睁着眼，入眼的是白鹤残缺的躯体，依旧漂浮在溪水间。经过一夜的冲刷，溪中的血水淡了许多。陈琬琰一下子坐起来。

一件青袍从身上滑落，她低头一看，竟是玉面男的外袍。

她急忙向四周看去，没看到他的人，但见他的宝剑正插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古朴而厚重。

剑鞘上的纹路她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一种古老的纹络，她在‘聚仙楼’闲时好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是一种神秘的力量的象征。

她不想窥探他的秘密，直接走到溪水边，蹲下身看到溪水中映着一张女人憔悴的脸。虽然艳丽，但郁气满满。

之前她最不愿做的就是洗脸，人人都惧怕她脸上的龙鳞，所以她也讨厌。

有时候她三五天都不愿洗一次脸，可现在，她却掬了一捧水猛地泼在脸上。

她清晰地感受着脸颊的紧绷，再一低头，水光中，龙鳞毫无意外地浮现。映着晨光，金光闪闪，惊悚至极。

她立马挖了一块泥巴摸在龙鳞上，可见她对这半张脸厌恶至极。

“既然摆脱不掉，不如坦然接受。”身后传来玉面男的声音。

陈琬琰转过头，也不在乎自己脸上还挂着泥巴，见他采了一些野果，又拎着一只山鸡，便知他去弄早膳了。她一声不吭回过身，还是不理他。

尽管厌恶，她还是掬着水将脸上的泥沙洗净。

“想不想要一张完美的脸，即便沾上水，也不会出现龙鳞。”

陈琬琰倏地转身，惊喜，“你能将我脸上的龙鳞取下来？”

因为她有一颗不死心，有着超强的修复能力，即便她把脸上的龙鳞都扒光了，还是不屑片刻就能再长出来。因此，这龙鳞极讨厌，根本取不下来。

可是他有大神通，陈琬琰带着希望。

玉面男没回答她，抿紧唇，微敛眉眼。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后，便走过来细细看她的脸。

陈琬琰一刹就感到了浑身不自在，她的脸，人人都惧怕，她突然觉得窘迫，急忙背过身。

“算了，你既然没办法，就由它去好了。”

“转过来。”

玉面男声音极温柔，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龙鳞上，陈琬琰本能地后缩。即便是她母亲，也没有如他这般细腻地抚过她的脸。

她竟然脸红了，急忙打掉他的手，羞窘地背过身，将头深深地低下。

“你别看了，这张脸连我父皇都吓的要死。”

他轻笑一声，“那你用水再洗洗看。”

陈琬琰身子一动，转过身，疑惑一声，“你什么意思？”

他咧嘴笑着，下巴朝溪水里一抬，“以后再洗脸就不怕露馅了。”

陈琬琰立马懂得了他的意思，急速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洒在脸上，那恐怖的龙鳞竟真的再未出现。她整张脸艳丽至极，无任何瑕疵。

她大喜过望，“你是怎么做到的？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像普通女子那般擦脂抹粉了？我的龙鳞是真没了？”

玉面男眼神极复杂地看着她，一句话就将她的欢喜打散。

“别以为龙鳞没有了，其实我不过是在你脸上覆了一层人皮面具。只要面具不破，你怎么洗脸，龙鳞都不会出现。这样，你的身份就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陈琬琰立马垮下脸，她用手抚着脸颊，“这人皮面具真是精巧，一点都没有破绽。”

玉面男抿抿嘴没说话，这是他的秘术，不便对她解释。

“去吃早膳吧！”玉面男转身去烤山鸡。

陈琬琰看着他，瞬间便明白，他为她做人皮面具是为了讨好她，摈弃他砍掉白鹤双腿的成见。

陈琬琰从来不是小气的人，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那点芥蒂便消失了。

她心情一好，食欲便超级强。

玉面男烤好了山鸡，撕下一半给她，她三下两下就吃光了。然后嘴里又不停地塞野果，玉面男的山鸡才刚吃了一口，她就眼巴巴地又望着他。

玉面男瞅瞅自己手里的山鸡，疑惑地问，“还饿？”

陈琬琰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幸许吃了你那一半，就有点饱了。”

玉面男甚是无语，将刚吃了一口的山鸡递给她。

陈琬琰迅速接过，也不嫌玉面男咬了一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把山鸡没命地往嘴里塞，玉面男看着她的吃相，叹息一声。

“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这饮食之雅相，你母妃没有教给你吗？”

“教过的。”陈琬琰点头，嘴里塞满山鸡，“可我就是经不住饿，一饿就什么都不顾了。因为有颗不死心，所以有时候几天不吃东西也无妨。可只要一感到饿，就必须得吃饱。否则，我母妃曾说我小时候饿时连土都吃。”

玉面男一下子更是无语。

他咳嗽一声，站起身，“下午你在此休息，我去探探路。”

陈琬琰一惊，“李鸿灿不会追来吧？”

玉面男摇头，“他没能力再追来了。”

侍卫都死光了，他的杀手锏也没了，凭他独自一人，根本没胆追来。

“对了。”陈琬琰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骨扇就塞玉面男手里。

“这是李鸿灿的骨扇，是杀死白鹤的凶器。你收着吧！将来为小鹤报仇，或许能用得上。”

玉面男却摇头，又将骨扇递给她，“这是一把龙骨扇，锋锐无比，你留着防身吧！”

杀死小鹤的凶器，又是李鸿灿的东西，她死都不会要。

她摇头，“这是李鸿灿的东西，我不要，我恨死他了。”

玉面男一怔，随后抿抿嘴，欲言又止。

“也罢，我先收着，你若想通，就再给你。”

陈琬琰想，她永远都用不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陈琬琰状似不经意一问，“你能告诉我吗？”

玉面男轻轻一笑，“你可以唤我雪云鹤。”

“雪云鹤？”陈琬琰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她仔细想了想，低喃道，“我在书上曾看到过，说天下有一个极厉害的杀手就叫雪云鹤......”

“就是我。”玉面男直言不讳的承认。

陈琬琰一惊，瞪直眼，“你就是那个能上天入地杀都杀不死的顶级杀手？”

云鹤听着她一通绕舌的话，好脾气地一笑，“不是杀不死，只是没遇到对手。”

陈琬琰眼睛一眯，“那李鸿灿是你的对手吗？我知道，他极阴险厉害。”

云鹤点头，低低一声，“他算是个对手，不过不是最厉害的。”

陈琬琰抽着气点点头。

看来李鸿灿并不是他的对手。

她有点小雀幸，心情一好就话多，“那你与我表哥裴俊宇是怎么认识的？他虽然神勇，但勇在庙堂，擅长领兵打仗，我却不知他有你这样厉害的江湖朋友。”

云鹤闻言慢慢低下头，“裴俊宇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他托我救你，也算我报答他的恩情。”

说起裴俊宇，陈琬琰心头又浮出悲痛，“那我表哥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吧？”

云鹤抬起头看她，“你想知道？”

陈琬琰重重点头，“他是我最亲的表哥，我自然想知道。”

“好。”云鹤爽快地答应，“等我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裴俊宇的死，还有他的妻子海棠的死，都会告诉你。”

陈琬琰急了，“为什么要到目的地才会告诉我？”

云鹤轻笑，“这是裴俊宇的叮嘱，况且我也怕，待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跟我走了。”

“你......”陈琬琰气的踢了他一脚，“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吗？”

云鹤哼哼两声，没说出口，明显是对她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