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不舍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绛桃还是跟着南襄一大早就出发了,荦舒在后院和他们道别。画眠却没有出现,她只是站在长廊中,听见门开的声音,想象春风乱马蹄疾的路途,期望江南一切安好。
荦舒送走了南襄,走回长廊看着仿佛失神了的画眠,“眠眠?”
画眠其实早就察觉到荦舒走回来的动静,但就像贪恋昨夜的片刻温暖,她现在也想耍点小性子。绛桃说,她和荦舒在一起,更像个真人。
“王爷。”
“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吧。”
“不用看。”她每次告别的时候,在落英宫与垆月,在别院与南郁北渊,一旦离去都不曾回过头,如今也是一样,只不过她成了站在原地的那个人。
“走吧,本王有空就带你去江南。”
绛桃以前爱看情情爱爱的小说画本,每次看完就和她说,男人的承诺不能信,权势之人也不能信,结果荦舒两个都占了。
此刻他正带着她去往前厅,两人起得急,尚且没有用餐。一壶清香四溢的兰茶,两盘精致香甜的点心,终是抚平了一点画眠皱起的思绪。
“走吧。”荦舒喝完最后一口茶,突然站起来对着画眠说道。
“嗯?王爷要去哪里?”
“从昨夜开始就哭着个脸,本王可不喜欢。”
画眠觉得奇怪,她记事后从未哭过,而且无论心中什么情绪,面上表情几乎都不会改变。这也是漓朱他们开玩笑,偶尔叫她“瓷娃娃”的原因。
“属下知错。”
荦舒便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顺便丢下一句,“本王又没有怪罪于你,走了。”
画眠只得先跟上去,荦舒没有叫马车,也没有让侍卫或下人相陪,两个人像寻常人家一样转进了长顺街。
这里是洛安最热闹的地方,人来车往,商铺林立。沿街都是红砖绿瓦精雕细琢的酒楼、布庄、金店、胭脂铺等等,画眠只有在庙会那日经过了一次,却并未仔细游逛过。
不过她只当是荦舒自己约了人或有事要做,因此并没有带什么心思,只是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荦舒驾轻就熟,走入一间门口悬挂着七彩绸缎的布庄,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老板见到他进来,急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走了过来,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王”,一个字尚未说完便急忙改口,“荦公子,贵客驾临,今日想挑些什么?”
“帮她看看。”荦舒却指了指身后的人,画眠抬头看他,似是不明白要做什么。布庄老板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赚钱,脑筋转得快,他立刻靠近画眠问道,“那这位姑娘想看些什么?我们店里近日来了一批上好的浮光锦,绝对是整个洛安唯一的一家。”
画眠有些慌乱,和荦舒在一起,很难像往常一样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如此刻,她不知道是该先问荦舒“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做衣服”,还是问老板“什么是浮光锦”,她对这些没有任何了解。
因此画眠虽然表情未变,但看着荦舒的眼睛却眨了眨,荦舒就懂了,“先拿出来看看。”
“是是是,姑娘稍等。”老板慌忙去了库房,对画眠的态度也有了大转变,显然把她当成了荦舒的情人。这位五皇子从未带任何人登堂入室过,画眠可是头一个。
等老板离开,画眠便问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眠眠看不出来吗,给你做衣裳啊。”
画眠当然看得出来,她问的是,“王爷为何要带我做衣裳?”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整日一袭素衣清汤寡水的,本王不喜欢。”
“画眠身为暗卫,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最重要。”
“不是和你说了不能说吗?穿漂亮一点伪装得更好。”荦舒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正说着,老板刚好拿着布匹走了出来。
浮光锦正如其名,以紫海之不染其色也,以五彩丝蹙成凤鸟,宛若清晨朝露反射出的摇曳微光。
“姑娘你看,这浮光锦绝对配得上姑娘的身份,而且我敢保证这洛安城里再无他人拥有。”
画眠觉得好笑,这老板都不知道她是谁,怎么就说能配上她身份了。不过荦舒却听得很满意,“就要它了,量个尺寸。”
“好好好”,老板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打颤,“不知道姑娘想做什么样式的?”
画眠听着荦舒就要买,开口道,“王爷,属下无需如此华服。”
荦舒不理她,老板也自动忽略了这句“属下”,只听得荦舒问,“近日兴的什么样式?”
“不知荦公子和姑娘有无听过华袿飞髾,大袖翩翩,长裙摇曳,腰间紧衣合身,裙摆层叠褶皱,配上这浮光锦绝对是精妙世无双。”
“如此刚好。”
画眠拗不过荦舒,最后还是被团团转地量了尺寸,老板说半月后可取,直接记在五皇子账上,两个人才走出了布庄。
荦舒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回府的意思,画眠也只得跟着。这次走进去的是一家首饰铺,柜上展着一看就很名贵的金钗银镯玉器玛瑙,画眠这下似是懂了,尚未等老板接待,便开口和荦舒说,“属下不需要这些。”
“本王什么时候说,是要给眠眠买了?”画眠讨了个没趣,实在是不知道荦舒心里在想什么,干脆不再言语,随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