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贵人咯咯一笑，眼里映着灿灿天光，也如星点般在泪眸中流转。

她嘴角的笑如转瞬而逝的昙花。

“我看完了京城最好看的花灯，正准备回去。有两个狂徒跳出来将我堵在小巷子里，一口一个美娃娃地对我动手动脚，还说要将我卖进烟花之所去。”

“我哪里遇到过这般局面？年纪又怕得要死，除了站在那儿哭别无他法。”

“后来，我看到他抱着一把剑，整个人像是带着光一样狂徒口里嚷嚷着莫管闲事，他就说他是公孙家的公子。那两人一听就两股战战，又看他剑眉星目，一脸严肃，不似在说笑，便跑了。”

绾妍瞪大了眼睛，扬声问她：“公孙家的公子可是公孙素华？”

恬贵人置若罔闻，继续说：“我想再问多些他的事情，救命之恩，我要让父王带他回蒙古做大官。可是他也不与我说话，见已无事便离去。”

绾妍转了转指节上的扳指，“嗯？”了一声，心道：救人救到底，不将小姑娘送回府上这可不像坊间传闻“清风霁月”的公孙公子呢。

“我急忙跑回去，将此事告诉了父王。父王责骂我乱跑，听了我的话又哈哈大笑，又问了我那人年岁模样。父王说，公孙公子前几日随老将军出城，我遇上的定是养在公孙府的庶皇子楚岐。”

绾妍垂下眼眸，不由得点了点头，腹诽一句这还差不多

恬贵人突然握上绾妍微凉的手。

现着光华的往事悉数浮上了心头，她像是痴了般的呢喃：“我是父王独女，自幼被娇宠着，连雨也不曾淋过一滴，何曾经历过那般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

“他救我逃出生天，当时我便想着，若是”

绾妍微微仰着头，终于明白了恬贵人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楚宫来做一个小贵人。

那是戏本子唱不衰的一见钟情，遑论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自然逃不过“一见倾心，以身相许”几个字。

绾妍心下了然，顺着恬贵人的意思说下去：“本宫知道，戏文里的英雄救美，成全了好些佳话。”

“那时候我便与父王说，长大了我要与他过一辈子。父王当即便拒绝，又以为我只是孩童说笑，并未放在心上。”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十年，前几年父王要给我议亲，才从我如疯妇般的摔盆打碗中，晓得我是认真的。”

恬贵人面露怏色，带着哭腔说：“出嫁前，父王与我说，我性子骄纵刚烈，待在草原上一生快乐无虞，去了楚宫，无论得宠与否，都难得善终。”

恬贵人似笑非笑地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信，我说都说君王好美色，我又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即便是以色侍人，能待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她低下头，像是高贵的公主摘下了王冠般，如今她头上顶着那个臃肿的大包，绾妍看在眼里，尤为不忍。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盼着他不要变成那样的人，不要因着我的脸而亲近我。”

绾妍静静听着，伸手拂过恬贵人的头发这么重的伤，怎么能不留疤痕呢？

这么美的一张脸，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