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的时候,燕军终于到达了长安城下,此时,燕军惊异的发现,虽然是时辰尚未过门禁,但长安城的大门却仍然开着,并没有关,眼见燕军发起了进攻,四个城门的门吏才慌忙地收起了护城河上的吊桥,打算关上城门。
可为时已晚,燕军的先锋铁骑的速度远不是长久没有经历战争的长安门吏所能想象的,虽然燕军刚刚进入他们的视野时他们便反应了过来,几十个人赶忙手忙脚乱的卷起门轴,吊起浮桥,可燕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拉起吊桥的速度又太慢,冲在最前的几十骑走到吊桥前的时候,吊桥才吊离咬合面不到两尺高,这几十骑直接纵马一跳便跳了过去,跳过桥后势头更不减分毫,城门关了没到一半,他们便冲了进去。
再然后,他们便占领了城门,放下了吊桥,燕军主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就攻进了长安城。
东方已经鱼肚白,宇文昊独自站在露华台上,看着星星火把从城外渐渐逼近,再然后汇聚成海,先是几十柄火把冲进了城中,再然后那火把便形成一条河流,从城外潺潺流进城中。
宇文昊身边已无人可用,他在绝望之中扔下了手中的火把,大火瞬间便点燃了他周围的珍玩财宝,绫罗绵缎。熊熊火光中,曾经声威赫赫,有燕一朝两百年荣光始终不减的宇文家族,最后的一任家主宇文昊在天下分崩离析的落燕时代,因为贪图一时的权力,最终兵败丧土,军覆城破,和他最后的城楼一起灰飞烟灭。
临死之前,宇文昊用宽大的袍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无颜在地下见赵季良,见宇文家的列祖列宗。
乾明六年,五月初九,长安城破,宇文昊与他的长安城共同停留在了那天。
天大亮的时候,呼尔赫也登上了宇文昊的‘皇宫‘,本来空无一人的宫殿此时却突然多了数百名太监宫女,全都一齐跪在殿外乞求呼尔赫开恩,呼尔赫摆了摆手将他们押了下去。他走到最高的露华台,博也忽已经带兵在那里等着了。
“来的时候还没死,但已经救不活了。”博也忽看着地上一具已经烧得皮开肉绽,黑得早已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说。
“他说了什么没有?”呼尔赫开口问。
“没有,到死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喊一个字。”博也忽摇着头对呼尔赫说。
博也忽冲到露华台的时候,宇文昊已经烧得没有样了,但他大脑却还清醒着,仍然有意识。烈火灼身,那是相当大的痛苦,可他一个字都没哼,就那么忍着,没过多久,宇文昊的瞳孔便涣散开来,博也忽上前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断了。
宇文昊直到燕军破城才**而死,到死的时候眼睛也直直的瞪着天,他是有很多留恋的吧,只是他家族的尊严和个人的脸面让他不得不殉了自己的选择。
男人就是这样,一生只有一条路,别人的路你走不了,自己的路也没有办法回头,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要么建功立业流芳百世,要么功败垂成遗臭万年。成功了便踩尸山踏血河登上那至高的王位,失败了便成为那尸山血海中的一员,可不论如何,能走上这条路的人都是英雄,不论成功与失败,都是他们的选择,既然当初做了选择,便要有为之付出代价的觉悟;不论成功与失败,都没有什么可惜的。
提刀上马征伐天下的那些男人,他们的血管里流着岩浆一样的血,他们天生没有办法停留,他们命中注定不能死在床上,他们也不会在乎史书上对他们的评价,不问褒贬,如若泉下有知,看到后人对他们怀念也好唾弃也罢,全不过唯之一酒,都付笑谈中。
正是:
夜雨八方战孤城,平明剑气看刀声。
侠骨千年寻不见,碧血红叶醉秋风。
英雄路远掌声近,莫问苍生问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