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涯风有信,大海无量不见人!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这就是燕末雍初的大开大合,这就是豪杰辈出的落燕时代!
呼尔赫在宇文昊的尸体前站了良久,但是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人也把他收殓了,安葬在了宇文氏的墓园里。
呼尔赫入城,一方面收殓了宇文昊等人的尸体。
但另一方面,他对长安城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灾难——燕军对长安城劫掠三日,虽然没有屠城,但是城中的纷乱了整整三日,城中各处燃烧的大火知道一个星期后仍然不灭。
一百多年过去,燕军每攻破一城便尽屠其民的陈规依然还在,虽然燕军进攻长安城没有遭受大的抵抗,但是毕竟长安城没有开城投降,城里的守军有意识的抵抗,所以燕军虽然不至于屠城,但是将之洗劫一空却是避免不了的。
呼尔赫站在城中央的宫楼上,看着眼前地狱般的长安城,心中不是滋味,他虽然是燕人贵族,但是从小也接受了儒家系统的教育,他本人并不想洗城,可军心难拗,燕军中多少年不成文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而且蓝田下钟鸣山一战,燕军伤亡也实在太高,如果不放任士兵劫掠,甚至会有兵变的危险!
他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让士兵屠城,将损失降到最低。因为感念赵季良的大义,呼尔赫在他出殡那天开长安城的四座大门,一军缟素,以送贤臣。
自古人皆言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而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八百里秦川,也最多重信重义的豪杰。
可呼尔赫怎么也算不到,不过是对虽然兵败身死,但依然不愧是人杰的敌人收殓了尸体。这样的义举却成为他被弹劾的理由。
长安收复的战报传回燕都,贺谏之扣下了呼尔赫的陈表,另上了一折,不过对于呼尔赫的战绩一笔带过,对他的失误却大书特书。萧玮听完果然面色不快,最后,当萧玮得知,钟鸣山之战,燕军死伤实在惨重,入关的两万余精锐只剩下区区八千多人,在贺谏之的煽风点火下,一怒撤掉了呼尔赫的军职,下令他回京述职。
名义上是述职,实际上是回京受审。长安收复不到二十天后,燕都的使者便来了,比军驿的信马还快,圣旨中没有对呼尔赫只言片语的指摘,但是不动声色的削去了他的兵权,让他即刻启程回京。
呼尔赫轻轻地笑了笑,虽然心中不平,但他并没有申诉什么,因为他知道对着来使说再多也没用,他按住了愤愤不平的博也忽等人,将兵权移交给了阿难,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临近午时,但他饭也没吃便随着使者,出了正东的永嘉门,往函谷关方向而去。
永嘉门的城楼之上,赵季良的血并没有被洗去,呼尔赫将之留了下来,以昭后来人,几十天过去,那滩血迹竟然像是刚刚洒上去一样鲜红!
冥冥之中,呼尔赫似乎听到了一声老人的叹息,他回了回头,却没有看到什么,正午的阳光落在千年的城池上,远远望去一片祥和,似乎从来没有燃起过残酷的战火,只有无言的城楼,屹立在同样无言的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