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心底里一阵冷笑,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做小姐时候是如此,出嫁随夫后,可又是另一种说法,可还会有人搭理新妇十指能否沾阳春水,不过都是先表面说法。男与女之间本该平等,相互间分配活儿理应最好,公平,互助谅解,日后也得和睦。
“少爷只食夫人所煮饭食,柳公子不要让下人难做。”绿叶毫不不卑亢,家主吩咐不得不从。
“柳公子,家相公只愿食我一人所煮饭食,我这便先去忙了罢。”红药顺绿叶的话下接,逃回厨房,这柳公子也是个难缠的主。
“适才叨扰红儿姑娘了,等姑娘有得空闲再向姑娘请教。”柳樊原不再咄咄逼人,礼貌向红药拜谢。
厨房的热气熏得人脑袋儿发涨,红药毫不客气指挥绿叶去炒时蔬,仿佛刚才平等和睦的想法她是从来没有想过一般。
绿叶很是勤快,红药在一旁点拨他,两下也便上手了,炒好了土豆片儿又去炒青菜。
红药乐得清闲,又看见尾鱼已被宰杀干净,安静躺在陶盘中,鱼眼儿莹亮盯着她瞧。红药找出姜块来,切好细姜丝抹遍鱼身,再给鱼抹上细细一层盐霜,静止一会,又给抹上一层清油,这才洗了手。
米饭香味儿渐渐飘出,香甜浓郁,胶质浓厚。
红药下锅煎了鱼,恍惚又发愣起来。
“夫人!夫人!”绿叶叫唤她。
“啊?”红药才回神,见鱼已煎得金黄,干脆也不红烧了,捞起鱼来,放入切好的姜丝,青蒜,热锅爆香开来,又指挥绿叶去清洗口蘑和切好嫩豆腐,将鱼下锅续煎,倒入一瓢热水去,待口蘑洗净,豆腐切好,一同下锅炖煮。
待红药把鱼汤端上餐桌,见得龙王早已坐定,正在一旁笨拙的舀白米饭。
“扑哧。”红药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笑弯了眉眼,笑出一世繁华。
“哼!”龙王黑了脸,瞪红药一眼,丢下饭勺,“速给本王盛饭。”
红药给他盛好白米饭,瓷碗轻放在他面前,嘴角噙笑,娇媚若生出了花儿,延续至窗外的好天气。
“不准笑!”龙王懊恼不已,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做了这般蠢事。
“喝鱼汤,补脑!”红药舀好了鱼汤给他,鱼汤浓白鲜香,豆腐滑嫩可口,口蘑菌肉肥厚,汤头甘肥不腻,三者相得映彰。
“哼!”龙王冷哼,却还是经不住鲜香,端起鱼汤来,细细吹了吹汤面,小酌一口鱼汤,唇齿留香。
“柳公子,你回来了。快些坐下一起用午膳。”红药瞥见柳樊原进门,便招呼他一起用膳。
“谢过红儿姑娘。”柳樊原先谢过红药,洗净了双手再去盛饭。他也是真的饿了,也不恭维,夹了些菜,埋头扒拉碗中的饭。
红药一看便知他去山里了,发丝中藏了片儿绿叶,有些许凌乱,衣衫上也有几处水渍晕染开来,兴许是沾染了山中的水雾,似初绽花朵,害羞娇艳。
饭后绿叶很是勤快的收拾清理,红药乐得清闲自在,独自在前院择菜。
阳光正好,丝丝斑驳投映在绿叶蔬菜上,一棵棵如灵活欢乐的绿鱼儿,可惜鱼儿终究离不开活水,骄阳下不再娇绿,一会儿便耷拉下枝叶,显得无精打采。
红药加快择菜,额前青丝此刻沾染了些许汗液,犹如被露水打湿的花蕊,沉重而贴于额前。
龙王不知于几时静坐于她附近,高大的身躯,娇阳下映射的黑影投映于红药身上,红药躲避在强大阴影下,阴影下又是另一番世界,遮去骄阳热辣,安静阴凉,不与世争,不受打扰。
龙王喜着玄衫,却又不是尽玄黑,都是袖口或者领口绢绣了一圈金丝繁华,花样别致细腻,或尽是绣上一圈简单金圈,玄黑做主,金丝做缀,简而不素,秀丽繁华。龙王的玄衫便是那墟无国的鲛人年年进贡,鲛人善织,所织玄衣深得龙王喜爱,即便炎炎夏日,玄衫在身也不觉得周身有一丝炎热。
“你听说过龙涎草吗?”红药在阴暗中看不清脸庞。
“嗯。”龙王懒得搭理她,随意敷衍了事。
“听没听说过嘛?”红药拉扯他的玄衫,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没有。不过如果你想要本王可以找给你。”龙王半眯起黑眸,伸手扯回她手中的衣角,嫌弃她手上的叶汁儿会沾染他干净的衣衫。
“啊?有这么好的事情?麻烦多多益善。”红药一脸期待,即使在阴暗中也变得熠熠生辉。
“你捡些菜枝儿过来。”龙王嘴角邪魅,黑眸里有一丝狡黠一晃而逝。
“你该不会是想?额,还是不要了。”红药见他笑得邪魅,再想他要菜枝儿,心中有了数,继而嫌弃,才不要菜枝沾染龙王口水的所谓龙涎草呢!
“怎么不要了!不是多多益善吗!”龙王调侃她,忽而沉脸,“何人问你?”
“柳公子呀!”红药懊恼,就知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明知其没有,心里却偏偏还是有些许期待。
“此草乃是民间一传说,闻其能起死人,肉白骨,更是能长生不老。深得民间狂热分子追求。”龙王精辟概括民间对长生的狂热。
“柳公子说他那未过门娘子病了,听闻龙涎草可以救治她,他便上山寻草好回去救治他家娘子。”红药道出缘由。
“你可曾见过其娘子?”龙王问她。
“未曾。”红药如实答。
“那你如何知道柳公子所言真假?或许现编的故事来是诓骗你无知!”龙王毫无怜悯之心,一针见血,道出处事之理,与人相处保持三分距离,不可听尽他人言。
“额。”红药想反驳他,可又觉得他说的言论在理,竟无从反驳。
“本王要喝甜汤,煮好了端给本王。”龙王留下句话,起身甩甩衣袖便走了,不带一丝尘埃,徒留红药一人呆愣在原地,仰望他高大威武的背影。
夜晚,天色已暗下来,月似玉盘,黄黄的,似玉色缎子,高高悬挂在天上。
红药熬好了艾草水,淡淡的馨香味儿,绿莹莹的水光,雾白热气缭绕,似碧波水绿蝶儿在银白月光下翩翩起舞,下一秒与雾白热气热辣碰撞,瞬间消逝,绿水莹莹如初,与天上的明月相得映彰。
山中夜间昼夜温差大,艾草祛湿散寒,安眠解乏。
红药一试水温有些烫肤,恰好有些口渴,便想着去厨房找口水喝,再泡脚也不迟。谁知当她喝完水回到房中,泡脚水已被他人霸占,连位置也占了,丝毫不客气。
“你在干嘛!”红药双手叉腰,显得气鼓鼓。
“泡脚。”龙王看也不看她一眼,依旧低头翻看手中的书籍,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月光倾撒如身批银色素纱的舞者,伴月起舞。龙王的玄发若镀了银霜,却更是乌黑柔亮,如柳丝灵动轻柔。
红药看他也没有起身让贤的意思,只好打了水去一旁泡脚。心里暗暗嘀咕,传说龙族都是常年泡在寒水之中,哪里还需要泡脚。
“你该回你房间去!”红药想起终究是女子闺房,虽自己处于山野无太多规矩,可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间终究极是不好的,干柴烈火,要是引火烧身就真的不好了。
“隔墙有人。”龙王密音入耳。
“相公,艾水热吗,温脚吗?”红药立刻戏瘾上身,故意拨高音量。
“尚可。”龙王依旧翻阅书籍,放佛眼前并无红药这一号人物。
红药心头有小鹿乱撞,脸儿潮红,不知是水太热,还是心太快。龙王安静览阅,玄衣周围裹着银光,青丝灵动,面如冠玉,眉似剑宇,黑眸中蕴藏一片浩瀚星辰,水天相连,无边无际。一张薄唇却是毒辣得可怕。红药赶紧按住心口,担忧心跳太快导致小鹿撞死。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声响,很轻微,却不及门内空气若凝结,安静中红药的心跳声深特别大,特别快。
窗外人行动很快,瞄了眼窗沿缝里,见屋中两人很是安静,借着月光,在怀中掏着什么,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想要的东西,估计来者是新犯,略显着急,却又不得按耐性子,细细在怀中寻找,额头已是一圈细细密汗。他在阴暗中摸索了好一会,终于掏出了一根竹棍儿,用衣袖随意抹去薄汗,似乎松了口气。见他拔去两头盖儿,食指沾了口水,印在窗纸上,窗纸遇水破了个洞儿,刚好容纳竹棍儿粗细。黑暗中他举起中空竹棍儿,邪恶的暗黑者伸出了他罪恶之手,对着纸洞,将竹棍中的迷烟缓缓吹入房间内。
房内的人不一会便双双昏迷在桌前。黑暗中的人瞧见房内两人已迷倒,也不着急推门上前,反而谨慎在门外站了好一会。
怕是早已按耐不住性子了,待迷烟散尽,门外之人悄悄推开半边门,缓缓镀步而入,月光倾洒,透过纸窗,照映于柳樊原脸庞上,他一面处于阴暗,一间照耀于月光,如他性子的双面。
他白天偷听得他们夫妻讲起龙涎草,离得远听得不大真切,却是明明白白听得几句重点,男主人有龙涎草,还问女主人要不要龙涎草。欣喜若狂,他便耐着性子,蛰伏于夜间出动,今晚一举拿得龙涎草。
柳樊原翻遍红药房间终是未寻着半棵仙草,苦闷不已,离仙草只差一小步距离就是未得其芳踪。
正欲放弃之际,偶得抬头瞧见窗沿上摆放一棵碧水绿草,月光下裹着一层水雾,波光粼粼。继而大喜,由怀中掏出一块白绢布,摊开,轻轻拔起仙草,弹去根部的潮湿泥土,将龙涎草摆放于绢布中央,轻缓卷起,折叠,温柔如水,如对待心爱的情人一般。
柳樊原做完一系列之后,按压住心中的狂喜,轻步离开房间,带上房门,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脸色不再蜡白,此刻因兴奋脸颊多了一丝潮红,手指微微颤抖,似身处梦境而不真实,得来全不费功夫,几次伸手摸向怀中的龙涎仙草,确定它的真实存在,心中踏实了几分。他盘算着要赶紧离开为妙,免得徒生事端,失去来自不易的宝贝。
说来也怪,红药家中屋子也就那么几间,今日柳樊原也不知是撞倒了哪路神仙,任凭他如何绕走,就是无法到达门口,房间都一样,却是徒生出好多间出来一般,曲折潆绕。
走得柳樊原心中渴闷,忽而见着凉井,便停下舀甘露解渴,却瞥见井中似有一人影浮沉。井水寒凉,井中之水快要溢出井沿,用木瓢便能舀凉水喝。柳樊原用木瓢浮开井水,井水似银镜盘掉落于地,碎裂绽开,井中倒影也裂开无数,模糊不清。
“柳生,柳生。”有人呼唤柳樊原,声音轻柔很是好听,似在远方,又似在井中。
“谁?”柳樊原犹如惊弓之鸟,汗毛炸立。
“嘻嘻嘻嘻嘻嘻。”轻柔女音忽而变得惊悚,似猫叫,似婴啼,阴森嬉笑。
黑暗要吞噬一切,黎明被黑暗如密网般紧紧包裹住,挣扎不开,动弹不得。
“是谁?”柳樊原心惊胆战,周身寒凉。
不知几时,周围寒气阵阵,起了白雾来。明明处于炎下,却是冻得发寒,野草也批了白霜,一切诡异而安静。
“柳郎,柳郎啊~”黑暗处有一女声幽幽传来,空洞冰冷。
“是谁?是谁?”柳樊原衣衫后背已汗透,薄唇颤抖不已,脚步慌乱,步步后退。
“是我,是静儿啊,柳郎,我好冷,好冷啊~”女声哀怨,继而嘶哑如咀嚼树皮,犹如黑夜中有人用利刃一刀一刀划着地面,干哑酸涩。
“静。。。静儿。。。??”柳樊原瘫坐在地,手指紧紧拽住地上的杂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你不是死了吗?”
“柳郎,柳郎啊,救救我柳郎,我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好黑好冷。”声音悲戚,阴森刺耳,像猫的爪儿挠在心上,又刺又痒。
“不关我的事,不要。。找我。。。只怪你命不好。。。”柳樊原双手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周围忽而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缓慢,如踏在心上,心不受控制猛速加快,如擂鼓,越来越近,近了,更近了,犹如在耳畔,在身侧。
周围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柳樊原状如惊恐之鸟,瑟瑟发抖,一片暗黑,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里如藏着凶猛饿兽,静静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落入其中。
“柳郎,柳郎啊,快来陪我,陪我啊。”女声凄厉幽怨,由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丝丝包裹。
“走开。。。走开。。。是你时运不济。。。快走开。。。”柳樊原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堵住那太过恐怖凄厉的声音,又似来自心中,仿佛已成魔,来去萦绕不止,挥不尽,赶不走。
“柳郎,你说过爱我。。。生死与共,绵绵无绝期,为何?为何?”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啊。。。”柳樊原已语无伦次,心理极尽崩溃,只差一根要命稻草而已。
“为何不做数了?为何啊?”女声似猫叫,又尖锐又酸涩,凄婉怨恨。
“我忘记了。。。我忘记了。。。长生。。。我要长生。。。我不要死。。。不要死。。。”柳樊原似想起什么,慌乱在胸前一阵摸索。
有目的爱情,曾经的承诺,曾经的美好,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灰尘,低到尘埃里,风过尔后消逝。
柳樊原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黏腻的贴在额前,一身凌乱,衣衫早已汗湿,眼白爬上红血丝,眼睛浑浊略呆滞,思想早已在惊吓度中停止,脑袋空白,手中紧紧拽着某物。
“我只要长生。。。你还不懂吗!接近你只是为了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不想死。”柳樊原手中的龙涎草此刻泛着莹波绿光,在无止境黑暗中照亮一小片周围,浓雾仿佛被人稀释,逐渐退开。周围女声也消失了,只有“滴嗒滴嗒”的声音,似铁马的叮咚声,安静得如周围一切事物全入冬眠,唯有水声清脆,似黑色死亡的追命声。
“哈哈哈哈哈。。。我要长生。。。什么爱情。。。什么誓言。。。那都是假的。”柳樊原紧紧拽着他的救命草,碧绿仙草,波光粼粼,倒映在他眼里,那是希望,是长生。
近乎癫狂状态的柳樊原把龙涎草整颗放入嘴中咀嚼,如嚼情人的血肉,龙涎草又苦又酸又涩,似伤心情人泪。
浓雾淡薄,柳樊原原是跌坐在井旁,似乎一开始就未曾离开过古井,原是盈满的井水早已不复存在,空荡荡黑压压的井口,如魔物的大嘴,阴森恐怖。
“滴嗒滴嗒”,干涸的井里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声声滴在心上,似催命符。
“谁?是谁在那里?”柳樊原艰难吞下龙涎草,心中也有了些底,只要长生不死。空灵的滴水声再次令他颤抖,他警惕的望着四周。
“柳郎。。。柳郎。。。”井底传来女声,闷闷的,如盖在罐子中,很近也很远。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形式所迫。”柳樊原坚持他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她自己命理不好。
“沙沙沙。”井底有石头翻动声,有人在井壁攀爬,也有滴水声,似远似近有人窃窃私语,汇杂交融在一起,如死亡的旋律,大凶。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樊原手脚并用往后退,忽而摸到似石头东西,光滑还有洞,定睛一看是个洁白的头颅骨,在黑暗中泛白光,眼眶空荡荡的。
“窸窣”,井沿传来声音,忽而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冒出来,原是青丝,继而是脸,如石膏般惨白的脸庞,两个眼眶处空荡荡,不见其眼珠,眼眶中有血泪缓缓流出,嘴巴被一根红线缝住,严严实实。
“柳郎。。。柳郎。。。”女鬼似喜似悲,呼唤他曾经的情人。
“啊啊啊。。。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啊。。。”柳樊原本被骷髅头吓得不清,这会看见井沿处的女鬼,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尿骚味和浓酸的汗臭味。
“柳郎。。。你还给我。。。还给我。。。我的眼睛。。。”女鬼手臂已是白骨,缓缓朝柳樊原走近,白骨与白骨的碰撞,“咔喇咔喇”响。
“还给你,还给你。。。我还给你就是了。”柳樊原已癫狂,瘫坐在地,夜凉似水,见他目光呆滞,举起两指,对着眼眶狠狠一挖,“啊啊啊”,眼珠双双躺在他手心,血缓缓至他空荡荡的眼眶中流下,滴落在草地上,染红了大地,打湿了绿草,一片斑驳。
“啊啊啊啊啊啊。”柳樊原瘫倒在地,心跳纵停,结束一生。双珠滚落,跌至女鬼白骨脚边。他的魂魄刚出窍忽被黑夜中一道天雷击中,肉体和魂魄皆是灰飞烟灭,无今生,无来生,无轮回。
女鬼捡起双珠安在眼眶中,缝在嘴上的红线也脱落,她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谢谢”,便慢慢的透明淡化而去。
夜凉似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红药出来倒泡脚水,看了一眼黑暗中,拎盆含笑回房休息,她要回去赶走那条龙才行。待她回到房中,却发现龙王早已离开,红药见夜已深,何况今晚之事已是漫长,何不快些就寝与周公下棋为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