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咏心下甚疑,跟阿奴一齐走向船头,只见对面二十丈开外的是一艘大船,体型上要略大一些,左右则依附四艘小些的船。五舟并进,声势浩大,甲板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俨然有百舸争流之感。
只听得一个水手吆喝道:“靠侧,靠侧,不要撞上了!”
“海域广袤无垠,容纳千万艘也是方便之极,怎得也搞成这个样子?”石咏脸现怒容,斥责船老大。
船老大苦笑道:“我们也不想呀,本来双方也就擦肩而过,水手们都指挥得很好,可对方有意刁难,故意在前面打转,不让我们过去。”
石咏了然,对方是纯心找事了,看来对方不像是海盗,若是海盗恐怕已经发动袭击,当即攀上船舷,朗声道:“前面的朋友,行个方便,在下急着赶路,劳烦让一让,在下愿送上一份薄礼,作为答谢。”此话一出,在场的蓝衣战士均觉屈辱,但也无可奈何,对方人马众多,发生海战吃亏的还是自己。
前面的五条大船回应的是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石咏眉头大皱,只觉棘手之极。
……
李邈满脸苍白地躺在胡床上,这些日子的接连重创打击,让本就病魔缠身的他雪上加霜。先是小儿子被杀,经营产业遭到严重竞争,就连自己穷一家之力好几年铸造的一百件铜器,本欲冒险在岭南刮一波暴利,没成想铜鼓沿途被劫,几番心血付诸东流。
“流年不利,瓦漏偏逢连夜雨……”李邈苦涩地说。
李鸿在一旁服侍,陪笑道:“父亲,凡事想开点,小心气坏了身子。”
“混帐东西,不中用的家伙!”
李邈神经质地大骂:“你们要是真让我想开点,那便争口气,替我把仇报了,把生意抢回来,再把那姓石的一家,满门杀尽,鸡犬不留!”胸膛起伏不定,说着又唉声叹气:“要是青儿还在就好了,他脑子灵活,懂得变通,不像你们一无是处。”
李鸿心想:“我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较劲。”自幼以来,父亲独宠三弟,经常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作为兄长的他,经常作为绿叶衬托红花,心下之憋屈可想而知。
“父亲,天天窝在船舱,对调养身子也无益处,不如到外面转一转吧,这回出海,就是陪您散散心的,前面据水手回报,有艘客船经过,不如把它拦下来,敲他一笔吧?”李鸿说道。
李邈缓缓的点了点头,李氏虽起于盐业,做大以后行盗贼之事,明里暗里的拦截来往客船进行打劫,敢私煮盐水的无不是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天生的强盗命。被劫者叫苦连天,却也无处喊冤。
走到甲板上,李邈披了一件大衣,望着前面的客船,抽了抽鼻子,奇道:“半点鱼腥味也没有,倒有股香果味,哈,看来不是打渔船,是往广州进口瓜果的客商。”
李鸿露出残忍地笑容:“是啊,这就更是一条肥鱼了。”前面的客船传来水手的吆喝声,显然担心船只发生碰撞。父子二人注视前面的变化,海上雾气蒙蒙,这时便见一名身材欣长的人站上了船舷,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听得“送上一份薄礼作为答谢”,李邈不禁眉开眼笑,还是没本钱的买卖做着舒心踏实,向李鸿道:“这人很是识相呐。只是,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孩儿也觉得耳熟。”李鸿凝思了一会儿,记不起来,向身边的船员道:“再驶进一点。”
“是。”
船帆吃饱了风,当船再前进三四丈,迷雾渐渐散去,李邈便见到了立在船头之人是谁,一张脸几乎由白转青,由青转为红润,颇有回光返照之感,跟同样惊愕的李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大喝:“全力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