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徐大娘把东西准备在一个竹篮里,沈芸提着向青屏山走去。走过了那道‘红尘暂远’的大门,沿着白石台阶一路上山,远远地听见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喧哗,沈芸站在台阶上回望,看见有个人站在第一道玉门下,跳着脚叫喊着什么。
距离得远了,沈芸也听不太清,看了看这人并不识得,就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红药在第二道玉门处等她,看见沈芸就接过了篮子,两人慢慢走到医所,红药检查了沈芸的伤势。虎爪抓出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那些擦伤大多已落痂,露出浅红色的疤痕。红药很是满意,将包扎的布带全部去掉,说已经不需要再包着。
沈芸取出竹篮中,好几层棉布包着的汤罐和碗勺,去里屋给萧冠英喂汤。
这一天上午,方知非从石髓灵泉池里自己爬了出来,穿好衣裳,坐在亭中地垫上,打坐调息。
突然,后背伤口处传来强烈的不妥当的感觉。警兆徒现的那一瞬间,方知非立即在自己胸前急速画了一个封印符,接着反手一掌,将这符咒拍入胸口,将背后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封在方寸之内。下一刻,他的身体倒在地面,神识中分出一魂,离体而出,径向白芍的医所而去。
外面正是大白天,今天天气还晴朗得很,日光灼灼。事情发生的突然,情况紧急,方知非又片刻不能再等,这一魂只好躲躲闪闪,一路循着阴暗幽闭处,万分艰难地飘荡到了医所。
医所里,沈芸正在给萧冠英喂汤,青瓷的勺子,大小盛不下一枚鸡蛋,也只能半勺半勺的喂,一次喂一勺的话,萧冠英咽不下去,就会顺着嘴角流出来。沈芸刚开始的时候没经验,就这样浪费了不少汤,而且还污了包扎在他身上的白棉布条,害得白芍、红药又要换布条又要重新上药,一阵忙碌。
忽然,白芍略有所觉,定睛一看,是方知非。
“哎?方哥哥,你能走动了?不对……”白芍皱眉,“你这是离魂了?出了什么事?”
方知非一身长长白袍垂地,袍角处朦朦胧胧,看不清双脚,面色不虞,对白芍红药说:“你们俩速到灵泉亭来一趟。”说完转身穿墙而出。
白芍与红药对视一眼,把手头的东西随便一丢,白芍抓起针刀囊,两人都是纵身疾出。沈芸惊得呆了,放下碗勺,追出屋子,只见两人的背影在小径尽头闪了一闪,就没有了踪影。隔壁的屋子走出来平安,站在沈芸身旁,同对着两人去的方向凝望。
因为萧冠英是一个男人,起居总有不方便处,沈芸一个小姑娘不好伺候,眼下山里男人只有三个:方知非、养墨、平安,一个自己还站不起来,一个呆得要命,这活儿只好落到平安头上,平安就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收拾收拾,搬过来住在了萧冠英的隔壁。
两人呆望了一阵子,平安对沈芸劝道:“没事,阁主能出什么大事……咱们还是各忙各的吧。”
沈芸回答了一句“是。”——出了大事貌似自己也帮不上什么。
沈芸只好将心里的担忧按捺下,回屋去继续给那个全身裹满白布条的人半勺半勺地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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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亭中,白芍、红药、于零三人皆至,加上一个方知非的魂体,四个人低头盯着趴在地面的方知非的身体,表情凝重、紧张、疑惑皆有。
方知非后背处的衣服已经褪下,露出了后背脊梁骨。
方知非说:“看见了么?就在大椎之侧。”
其余三人一起点头。
“这是什么古怪?”红药性子最急,立时问道。
方知非的身体后背,脊椎之侧,膏肓之处,有一处刚刚愈合收口的圆形伤疤,正是追魂钉留下的。当时方知非在紧要关头将身体略侧了侧,令锁魂钉偏上了那么几分,没有钉进脊椎里。
此时这圆形伤痕中,正有什么东西,在肌肤下微微顶起一个小小凸起,过一些时候,就轻轻拱动一下。
于零若有所思地说:“是蛊虫。”
白药:“是的。”
于零吩咐:“准备针刀、白绢、薄竹沥、绵白汤、金刀散。”白芍与红药齐声应是,起身准备去了。
于零问方知非:“三哥,你觉得这是什么?”
“想来无相也不会用普通蛊虫,再加上他魔门的手段——必是三尸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