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们如此严肃的质问,白掌柜的脑门上又是一阵汗如雨下,他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我……我……”
他接连说了好几个我字,却怎么也没有接下去。
被这么多人当众揭穿的场景,还真是第一次出现。
之前他倒是正正经经地提着一颗诚心来做古董交易的,只是后来才渐渐地打浑水起来,起了卖仿制货的念头。
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哪个像眼前这般怀疑过他,便是有那疑虑的,也被他巧言巧语忽悠了去,何曾被揭穿的如此干净?
看到他这个样子,那对夫妇心中当即就有了计较,两人皆面露怒色,尤其是那丈夫更为激动,两步并做一步地走到白掌柜的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枉我们如此信任你,你竟做出如此不法之举,你老实说,之前我曾在这儿买的那青柚瓶,还有那翡翠珠,该不会都是假的罢?”
那掌柜见自己的鼻子被这么指着,饶是刚才再抬不起头来,此刻也被激得也不服起来,只见他哽着脖子回道:“当然都是真的!”
“那为何这个是假的?白掌柜,原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若不是今天过来一趟,怕是永远会被你蒙在鼓里,什么都别说了,此次我非得要拉你去见官不可!”
白掌柜一听差点连老命都吓掉了,立马软了性子下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夫妇已经被骗了一次,自然不会再傻第二次……”
俞清欢和伏笙两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吵闹声,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又见外面的雨声已经弱了下去,便踏步离开了。
雨停后,空中仿佛被彻彻底底地清洗了一般皎洁透亮,轻轻一嗅,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清新,那是被雨水洗涤过的枝条的味道。
“那白掌柜显然是贪婪过头了,竟拿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门牌作赌注,也不知被他骗过了的人有多少。”想起方才的那件事,俞清欢不由说道,“可是纵欢这世间之态,如其者不可谓不少,细数为财者、为权者、为名者,虽所求有别,却也是大同小异。”
伏笙听她感叹得如此深,不禁嗤笑道:“你不过是一介毛头小厮,也有闲情来感叹这个?你的关注点,不是应该只停留在温饱上吗?”
能够将安贵妃的案子破出来,他虽然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并不简单,却还是莫名地有心调侃了起来。
俞清欢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小厮怎么了?七殿下既然是这么理解的,那么我问你,那些寒门儿郎生活艰苦,温饱不定,尚且知道一心求德,早早地便对家国天下之事起了关切之意,再看那些禀着先天条件的王侯将相之后,又为何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沉迷于声色?可见阶层并不能代表一个人心胸如何,眼界如何。”
看着她淡淡的、却好看认真的眉眼,伏笙不禁道:“可你不是寒门子弟,而是一个需要依附着旁人才得以生存的奴仆,你连自己都拥有不了,还能妄想拥有其它?”
俞清欢回道:“可我还拥有灵魂。”
说到这儿,她不由地愣了愣,心中顿淌过万千涛流。
“我还拥有灵魂,那是我此生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又轻声道,仿佛是在喃喃自语,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又变得格外坚定,“不过以后,我还会拥有其它的,一切都会回来的。”
伏笙有些听不懂她的话,却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急促的茫然和悲伤。
虽然只有一丝,可是给他的感觉真是非常的强烈,那重量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错愕。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伤人,可是皇族的自尊心却让他低不下头来,转而又宽慰自己道,以他的身份会说出这样的话本就没什么毛病。
似是被自己给说服了,伏笙不禁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