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实验室在大学城附近，以温行为主导的核心成员基本来自X大计算机专业的少年班。

从知道温行要来后，实验室一众成员个个都在扒着三楼阳台伸长脖子往楼下看，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直到一辆并不怎么眼熟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实验室楼下。

温行撑开一把黑伞，望向车里：“要上去看看吗？”

江黎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闹哄哄的少年们。

说实话，他以前最怕跟这些十七八岁的小男孩打交道。

麻烦又聒噪，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还有几分最让人嫉妒的少年意气。

温行以前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所以从没有主动邀请过他。

可就是这样，江黎还是在听到邀请以后马上下了车。

温行有点意外地笑了笑，将伞举过他的头顶：“走吧。”

进了门就是电梯间。

温行按了数字3，江黎的目光落在亮着淡蓝色光的按钮上，没忍住还是问了：“你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答应？”

光滑的墙面倒影出江黎面无表情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特别适合珍藏。

温行盯着看了几秒，勾了勾唇，清冽的嗓音天生透着微微的哑，还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聪明的人类，一般不会轻易踏进狮子的领地。”

“……”

江黎无意识地揉了揉手腕，表示不想再搭理他。

“9431，”温行突然说。

江黎侧了侧眸。

温行轻啧了声：“电梯的密码。”

从一楼到三楼不过几秒的时间，进入实验室依旧需要密码。

实验室的门面，“Tech.”四个字母分布的沟壑被蓝色的新鲜血液填满，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温行输入密码进去，所有人已经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除了两个跟温行一起进来的老成员，其他人见了温行那就是老鼠见了猫。

倒不是怕，更应该说是敬畏。

在这里只看实力，不看资历。

无数的设计成果以及获奖证书摆在那，实力面前，其他人都得乖乖叫一声“老大”。

工作室很大，以玻璃墙隔断分成了五个区域，中间最大的办公区很空，摆在外面的电脑桌连带空桌加起来才不到十个。

所有人之中，季酩最不怕他，第一个围了上来：“温师兄。”

他看看江黎，又看向温行：“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温行唇角一勾，喉咙滚了滚，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江黎声线轻淡地接了话：“你好，我是温行的哥哥。”

以前没听说过老大还有哥哥啊。

其他人转头看向温行，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眼里聚啸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泛滥成灾，温行的舌头抵了抵牙尖，良久，蓦地笑起来。

“是啊——”

“我的好哥哥。”

其他人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打了招呼就各回各位了，只有季酩多留意了一会，想起来，这不就是昨晚跟温师兄说话的那位嘛。

温行脱下外套，转眼看向别人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淡了下去：“把Demo发给我。”

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设置了虹膜识别，大有“如果没有我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的意思。

温行在临进办公室前看了一眼江黎，还没交代什么，季酩已经会意，打着包票：“放心吧温师兄，我们带大哥参观参观。”

在面对比自己大几岁的成年人的时候，小朋友的表现难免会拘谨一些。

季酩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温大哥，我带您转转？”

“……你叫我什么？”江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能是对方给出的即时反馈不太友好，季酩不安地抿了抿唇：“我是叫错了吗？”

不是吧。

既然是亲兄弟，那应该是一个姓，叫一声温大哥也不过分吧？

“……”

江黎盯着他涨红的脸看了几秒，给出第一个判断，应该是吓的。

“没有，”江黎微叹，“就这样叫吧。”

跟小朋友打交道就是有这一点麻烦，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照顾他的心情和自尊心。

结束了简单的参观，季酩去给人泡咖啡，江黎走到阳台先打了一个电话。

新城的雨又细又密，室外的树影氤氲出一层薄雾，室内敲击键盘的声音，却又与外面的雨声意外地融洽。

Bean将今天的事务安排简单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陆及先生想约您今晚见一面，以私人的名义。”

无论过了多久，江黎在听到这个名字，准确来说是陆家时，眉头还是会下意识地一皱。

那种无来由的、深刻的厌恶，比起字面意义上的朋友与敌人，倒更像是刻在灵魂中的仇恨。

听着电话那边的沉默，Bean试探：“需要我帮您回绝吗？”

季酩端着泡好的咖啡，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拉开推拉门才发现人在阳台。

“温大哥，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他放在耳边的手机，季酩连忙闭上嘴。

“不用，”江黎收好情绪，迅速做好了决定，对着电话那边说，“六点左右来接我。”

等江黎收了手机，季酩才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江黎从他手中接过咖啡。

咖啡的味道还不错，口感细腻润滑，苦味适中。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玻璃杯壁，江黎突然问：“他每天都要在里面待这么久吗？”

话题起的太突兀，又没指名道姓，季酩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应该是温行。

“看情况吧。”

季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简单的问题麻烦不到温师兄，遇到难题，在里面待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就最近半个月，导师让我们做款游戏，在游戏方面我们也是初次尝试，编写核心算法和优化模型就是一个大难题。”

“这半个月，温师兄直接睡在了实验室，我们也好不到哪去，你看，头发都快掉没了，昨天才把Demo搞出来，今天就出了问题。”

江黎极其缓慢地眯起了眼。

恍若一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季酩本能地头皮一麻。

察觉到气氛不对，季酩气势很快又弱了下去：“……怎么啦？”

江黎脸色难看：“你说温行最近半个月都睡在实验室？”

“啊？”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头发吗？

——

在导师验收前最后半个小时，那间紧闭了一上午的感应门终于开了。

温行揉着酸痛的手腕从里面走出来，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没做出反应，下一秒，他就被人一把推了回去。

感应门很快又自动阖上，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之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