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
“别向我撒谎。”
“好吧好吧,因为和我爸太久不见,聊天聊到一些伤感的问题就忍不住哭了。我真的没事啦。”
“真的?”这个理由倒也还算合情合理。“阿泽,我今天累了一天,想休息了。”“嗯,那你快休息吧。”
“阿泽,比赛,要加油啊。”没有我在身边,你一定要加油啊。
“知道了,快去睡吧。晚安。”纪神对着电话轻轻一吻。
“哎,纪泽,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什么?”
“可不可以接下来的比赛一场都不要输?”你可不可以做回那个无坚不摧的纪神,你可不可以得天独厚不再受到一点菲薄,你可不可以刀枪不入让我不再担心,你可不可以向我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嗯?”纪泽没有想到谭可会这样说,紧皱起眉头。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我就和你开玩笑的。我今天心情真的是不好,你就当我闹小脾气了好不好。”最后一句话是在对纪泽撒娇了,谭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脑子一热就把自己内心最深处不争气的想法说出来了,她不想给纪泽任何负担,但是无奈说出的话覆水难收。谭可只好耍下小俏皮,希望他别把那句话当真。
但是谭可的哪句话,纪泽不当成至高无上的圣旨,“好,我一定尽我全力。”君子一诺,用命践之。
这边七上八下的和纪泽打完电话,谭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和李启君洗了热水澡,两人躺在谭可的小床上,相顾无言。李启君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不知道从何开口。很多时候你事无巨细的关心对于受伤的朋友来说可能是一种致命的负担,走出痛苦永远都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角力,再好的朋友也没有上场当做外援的资格。这个道理,李启君懂,所以她们两个才能成为朋友。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一句,“还好吗?”谭可和李启君面对面躺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李启君看,谭可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幸灾乐祸的探知欲,有的只是满满的关心,和仿佛能承接住大海的怜悯。谭可的还好本来已经到嘴边,她突然不想在为难自己,她想了想,把头挪到李启君肩窝里,“事实上,很不好。”
我今天流了很多泪现在眼睛很痛,我刚才在纪泽面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幼稚,我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打了我,我觉得父亲很残忍永远学不会理解我,我现在压力很大,我现在很不快乐,我开始害怕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怕辜负纪泽,我也怕辜负父亲,我不想失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我不喜欢自己的出身不喜欢自己的生长环境,我很想逃离现在的环境,我很想我妈妈。
这些藏在心里的话,谭可一股脑的全部倒给了李启君,不管恰不恰当。谭可就像一个负重跋涉了几万里的旅者,突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只是想知道她累不累的同伴,谭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身上的重量一股脑甩到她身上,甩过去之后恨不得拿个绳子给它绑紧,生怕对方反悔不帮自己分担。谭可没有给李启君插嘴问问题的机会,自己一直絮絮叨叨说,甚至连十二岁的年夜饭自己赌气只吃一盘土豆丝这样的委屈,都说给李启君说。谭可一直倾诉一直倾诉,把她当成自己被解救出荒岛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恨不得把之前攒着没说的话乘以二十倍速说个够。谭可的眼泪不知不觉把李启君的睡衣浸得透湿。
李启君从前只羡慕谭可养尊处优得天独厚,没想到她承受着这么多的无可奈何。她紧紧搂住缩在自己旁边的小谭可,第一次觉得她不再是只活在童话书里的长发公主,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俗世烦恼的小女生。
不记得谁说平凡是在浪费生命,是原罪。平凡才是福气。
“可可,我们朝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