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凤顿时收起锋芒,落回丘为香手中,又成了一根乌沉沉的权杖。
丘为香拄着仗,缓步向那羽蛇行去。
那羽蛇痛极,满地乱窜,蛇尾卷住一棵碗口大的铁柏树,厮打了几下,打得铁柏树木屑纷扬,裂如丝锦,这才伏地不动,只余腹腔仍剧烈地起伏不平。
这便是灵界王者最终的下场,丘为香似有所触,深深地长吁喟叹,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没意思。东澨王的下场同样预言了他未来的命运,一代新人胜旧人,早晚也会有人取代他,可笑的是那些礼拜他,向他问道长生的世人,生老病死是人类逃不开的宿命,又何尝不是神的宿命?所谓长生?在时间的面前,一切的长度计量都是有时尽的,人类眼中的长生也只是浩渺宇宙中的短暂一瞬,这无妄无解的执念搅起了灵界和人间多少的纷争?
丘为香走到羽蛇近旁,权杖低住羽蛇七寸。羽蛇血口翕动,流出一滩污浊浑水,断断续续地嘶嘶作声,疲软的羽翼下滚出了一个五彩琉璃瓶。丘为香眼睛一亮,蹲下身来。
永恒的生如同永恒的死一样,那是漫无止境长久的空,是殊方同致归零的无,只有爱一个人才能赋予这空生存的意义,塑造这无具体的价值。他爱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他无惧生死,一切的权利和荣耀他皆可等闲视之。这样的爱情东澨王不会懂得。丘为香的叹息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像东澨王一样的神和人。他可怜他们。他可怜自己。
丘为香拾起琉璃瓶,忽发善心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未尽之事,小王能办到的一定办到,也不枉我们千百年来共事一场。”
羽蛇已失去反抗之力,丘为香的权杖已刺入羽蛇的肌理。羽蛇的嘴角流出污血,那垂死的嘶嘶声中夹杂着含混的人声。
“你说什么?”丘为香垂下头,手中的权杖微微一松。
“我说……”那含混的人声忽尔清晰,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我要你赔我一起死!”
羽蛇无力的翅膀猛地一扇,如回光返照一般,阴风飒飒。丘为香大惊之下,权杖用力一刺,贯穿了那羽蛇的躯体,与此同时纵身后跃。
终究是晚了一步。羽蛇的双翼飞出无数的箭羽,那些黑亮的羽毛宛如蒲公英的种子,一阵风过,羽毛纷纷脱离母体,你追我赶地射向前方。
丘为香运气挥袍,但那饱含诅咒的羽毛无穷无尽,避开多少便又来多少。东澨王拼尽最后一丝灵力质,向丘为香证明了她称王的资格。她是灵界最古老的王,任何轻视她辱没她践踏她的人都得付出昂贵的代价。死亡的代价。
无数饱含毒汁的羽毛射中了丘为香。丘为香千疮百孔地倒在地上。毒气蔓延得极为迅速,东澨王临死前恶咒加持的黑魔法源自远古时期最邪恶的力量。丘为香的眼前开始模糊。远处海天之间的雷鸣闪电已停息,世界一片死寂。
死亡永远是寂寞而宁静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但它终归要来,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它来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