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前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处在一种焦虑、不安状态中。我希望父亲是真的活过来了,但是,我又害怕活过来父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父亲了,因为我不知道在这复活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一个可怕的秘密。
记得以前偶尔看到过史蒂芬.金的一部叫《宠物公募》的小说,那里面也有死而复活的情节,至今还让我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回村的日子终于如期而至。
一大早,我和妻子带着曼玉搭上了省城里第一班也是唯一的一班到梅龙镇的长途客车。车子上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由于太早,乘客大都迷迷糊糊的在补觉,我和冰冰也都是昏昏沉沉、瞌睡连连,只有曼玉小孩心情,又是第一次坐长途车,显得非常兴奋,一路上东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好奇,还一个劲的缠着她妈妈,问这问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破旧的老式客车,一路颠簸,离省城越来越远,不知不觉,渐渐已经驶进了山区。我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片越来越熟悉的群山,心里一片混乱,五味杂陈。对于此行有可能揭开的谜底,我又渴望又担心,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一个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父亲。
汽车哐当哐当的在回旋的山路上慢慢爬行,停停走走,终于在上午10点左右到了目的地:梅龙镇。我和冰冰带着曼玉下了车,走出破旧的小站,站在车站门口,我一眼看到小镇上那条依旧积满灰尘的老街,心里禁不住油然升起了些许感慨,想起童年时,父亲第一次带我上镇里来的样子,也是这条街,也是这样的天气,但人已经不同了。
曼玉一路蹦蹦跳跳,显得十分的开心,妻子也是东张西望、看这看那,脸上写满好奇,似乎找到了一种穿越回古代的感觉。这也不能怪她,虽然我们结婚有六年多了,但是她还是第一次过来。
车站旁边停了六、七辆马自达,所谓马自达,就是正三轮的大柴油摩托车,车前有一个雨棚,后面有一个拖斗,拖斗上面几根钢筋做梁,上面覆一层铁皮或帆布,就变成了一个小车厢。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这种车在我们乡镇上非常多,跑起来突突突突,一路冒黑烟,还快的要命,人坐在上面心惊肉跳,没有一点安全感。
一见到有汽车到站,这些三轮车夫立马拢了过来,纷纷招呼我们上车,场面非常热闹,我看天色已经不早,更何况外婆现在也早就不住在镇上了,就不打算再在这里多逗留了,便和车夫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车夫们一听地名,脸色顿时都变了,纷纷摇头作鸟兽散,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虬须汉子还站在原地没有走,我不明就里,就问那汉子,那汉子并不回话,只是问我能给多少钱?我一想,从镇上到村里正常大概也就是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吧,几年前也做过这样的马自达进山,那时单人收费是20元,现在好些年没坐过,应该要涨一些价,去年回来奔丧,由于事发突然,时间紧迫,我是租了一辆汽车自己开回来的。所以,现在那汉子让我说价格,我还真不知道说多少合适。
那汉子见我期期艾艾,半天没有下文,便有些不耐烦的伸出两个手指,说:“两百!”
我一呆,吃惊的向他看去,呆了半晌,我才憋出一句话:“大哥,我靠!你干嘛不去抢?”
那汉子没有搭理我,只是轻蔑的一撇嘴,大刺刺的说到:“少于二百不走。”
我僵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抬头,远远见到那边几辆马自达的车夫都聚在一条破栏杆上望着这边笑,还不时对这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虬须汉子见我不语,便作势要走,冰冰见状,知道我一时很难转的过弯来,但看现在的这个情形,如果这个车夫不载我们,我们今天就不要想上山了,便对那个车夫笑了笑,说:“好吧!大哥,两百就两百,我们走吧!”说完,一把拉着我和曼玉向那汉子的马自达走去。车夫见价钱谈妥,就也不再多话,让我们上车坐稳,便猛踩几脚,发动起他这辆破旧不堪的马自达,在一阵突…..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中向我们村子的方向出发了。
马自达开的飞快,很快就出了小镇,驶上了一条窄窄的盘山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