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洄水边的时候，隐隐传来念佛诵经的声音。

开始就一人念，叨叨叨的，忽远忽近，听不清念的什么。

后十人念，最后十方僧众齐念，那声音仿佛很远，又像就在人耳边，可见是有些法力在耳。

细细分辨，听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几字，胡安安念了念，觉得有些像往生咒。

“听说是大佛寺在洄水边做盂兰会呢。”小虎侧耳咕哝，“这寺里的光头还来过店里化缘，讹了小团子一把饴糖。还想度我做他的坐骑，怪可恨的。”

“这些和尚看起来不是沽名钓誉之徒……你们可是打上了？受亏了没有？要不要找回场子？”胡安安连抛几个问题，谨慎地望他。

“那倒没有，老光头也就一说，小的那个准备动手被他拦住了，说是‘此地有大能坐镇，不可生事’，他也怕山主呢。”小虎嘿嘿笑，颇为自豪。

“哦。”说不出是遗憾呢，还是失落，她悻悻然应了一句。

其实她真没跟人正式动过手呢，学了那么多术法，偶尔也想跟人耍耍。

河里已经飘满了星星点灯的莲花灯，有男男女女追着灯火走了几路，不敢走的太远。空气中隐隐有瓜果、肉脯、黄酒，和新收的麻谷的气味，风中更多的还是纸钱的飞灰味，伴随着细鸣的哭泣声。

许多吃斋念佛的带发居士，沿着水走，时不时停下，为那些无人供养的孤魂野鬼烧几堆纸钱，念几句经文。

洄水上仿佛有青烟在飘荡，伴随着十方僧众的唱经声，和人群或哭泣或欢乐的窃窃声响，有种空灵玄远、哀伤寂寥的美。

鬼市，又称妖鬼集，在汴京城外的一个山林里举行。来参加的，妖魔鬼怪皆有，很是人龙混杂。

集市上不论人鬼，皆须覆面提灯。据说这是因为某一次集会上，有道士看见自己的仇家大大出手，毁掉了那一次的集会，才有了这样的规矩。

有思念亡人的生人或者留恋人世的新鬼，亦可以在这里隔着面具相会。

胡安安给自己准备了个狐狸面具，大虎选的是一个形状可怖的凶兽面具，小虎则要了和他兽身一样的虎头面具。

一行人离了城三里地就戴上，绕开洄水河，又拐了几条弯，看到个有戴着面具的小妖守着的山就爬了上去。

路不是直行，顺着蜉蝣小妖们点亮的道路拐了又拐，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热闹的集市展现在面前。

集市上的行人高矮不一，有的才到小腿肚，有的须仰头望。有人样的，有兽样的，也有半人半兽样的。

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有的是飞禽猛兽，有的是各色脸谱，有的轻纱复面，有的以花瓣染于白面具之上，也有直接以一块破布蒙脸的。

他们手里提的灯也各式各样，有的镂瓜皮，或掏莲蓬，点燃蜡烛至于其中。有的拿着数根骨头架子绑成柄，一头点燃，边走边落火，名曰落星灯。有的举着一片长柄荷花，燃烛于内，映照出荧荧花火，瑰丽异常。还有的提拎着一只怪模怪样的生物，似鼠非鼠，尾如牛鞭，无火自燃。

人声鼎沸，热闹不输人市。话落耳，又偏偏听不清身边的人说什么。

除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灯之外，集市上也有些摊主售卖各式各样的货物。

胡安安一行拣了个空处，卸下货物，取下木板搭车上，做了个简易的食摊。

手燃火丢入炉中，架锅倒水烧开。再置一炉，热肉汤。

大虎取盐，做白盐饼子，以水淘化，用筲箕铺粗纸于底，倾水在内，放净锅上候水滴尽就煮炒干，再入锅内加生芝麻少许和之，捺实，火虾候做汁倾入石碗之内，做饼，巴掌大。

不多时，肉烧滚，香味弥漫，飘远。有生灵寻味而来。

嘴角隐笑，开水滚滚。取脂油、姜、葱、酱油、醋、酒先调，入滚水一碗，冲和成汤，谓之神仙汤，取其速而名。

汤中加粉，予小虎先食。“哧溜”声响，做狼吞虎咽状。油香入鼻，引颈而盼，见其吃香，聚围之——小鱼上勾也。

“你这卖的是什么呀？好香啊，怎么换？”有胆大的凑了前，吸溜口水问。戴着凶兽面具，一身水汽，身材苗条。

妖鬼集以物易物，钱财如粪土。

大虎作问:“你有何物可换？这食价贱。”

那水妖想了想，掏出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大虎果断点头:“你想吃什么？我这有白盐饼子、神仙汤粉、肉丝菜粉、玫瑰酥、文蛋、水晶皂儿、和菜饼七样食儿可做挑选，你可择二。”

那水妖想了想，点了神仙汤粉和玫瑰酥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