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似无休止地翻滚着。
昏黄的光线,浮尘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资历悠久的林太医细致地为云恒检查着筋骨伤患,李琅琊长身挺立于耳房门前,立耳听着里面窸窣的动静。
林太医恭敬地向李琅琊道:“司令休养得极好,筋骨并无甚大碍,伤口亦愈合。只需多些休养进补,不日便可痊愈。”
李琅琊颔首,自虚掩的门扉缝隙中望着她伤痕蜿蜒盘踞的背部,心下酸涩。
脚步甫挪,只闻太医朝一捧着药盒子的学徒低声嘱咐道:“这副药材用麝香入药,万万不得给女子误用。”
李琅琊停住脚步,望着太医压低声音问道:“麝香素来对女子孕育有所危害,这副药材何以用麝香入药?”
太医回道:“麝香此味药药性极强,某些药材若以它入药事半功倍,故而只在危急时刻备用,或用于男子身上。”
“麝香药味微甘,若用于药中是否易被发现?”
太医霎时怔忪,随即摇首:“并未,若是其余药材香料调理恰当。”
李琅琊追问:“只要调理妥当,哪怕用于何处,如影随形,皆可以?”
太医不假思索地应下,可随即又为背后的因由吓出一身冷汗。
李琅琊沉吟片刻,便转身轻轻推开耳房的门扉。
陈旧的雕花木门咯吱一声扰乱了平静。
李琅琊身上凛冽的雪草香席卷而来,伴随着他沉稳的脚步,一下下地靠近。
云恒无需回望便已知道是李琅琊来了,浑身的警惕轻而易举地卸下。
她低头自顾自地整理着衣裳,外衣甫覆盖其背,一双温厚的手掌生生阻止她。
“恒儿,让我瞧瞧。”
李琅琊的声调此刻显得低沉,他坐于她的背后,手指轻轻褪下她的外衣。
满目的伤痕灼伤着他的眼,他的眼所到的哪一寸,他的手便尾随着抚上那一寸。
不过几年光景,她的背已然被刀光划花。
云恒有些不自在,她忸怩地欲要穿上外衣遮掩其不堪入目的伤疤:“别看了。”
李琅琊置若罔闻,他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道又一道蜿蜒盘旋的伤疤,新新旧旧的,似倾注着毕生温情。
他自她的腰脊往上碰着,直至最后一道伤疤的尾端。
她侧脸看去,发现他眼底的坚韧,心头一震:“琅琊?”
他的手指旋即轻抚她的脸颊,口吻坚定:“你的伤疤,我如今已一道道为你铭记。恒儿,那些欲加害你欲夺你性命之人,若此生不为你手刃贼人,我难以心安。”
云恒垂首握住他的手,李琅琊顺势坐下,下巴抵在她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