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怀里拿出一个羊脂玉娄雕的香球递给她,“返魂香,可以镇痛安神。”
纯狐接过嗅了嗅,还真是返魂香,道士将盖子满满合上,面上始终带着亲切的微笑。
世界归于一片黑暗,纯狐也闭上了眼睛,嗅着返魂香,心里的担忧渐渐平复。
不多时,枕边忽然一响,她偏头一看,棺材底部竟被戳出了手指粗细的一个圆孔。
纯狐哑然失笑,他可真是好心,竟还担心她会被憋死,出去了得好好感谢他一番……
救火的主事回来了,一瞧道士正对着棺材发呆,不禁一惊,“道长,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道士一本正经道:“无事,方才我查看了一番,你们这边走了水,惊扰了他老人家,无事就快些出殡,免得将来他怪罪下来,回家里惹事。”
主事一个激灵,“好好好,我这就去办,道长您稍等。”
当出殡的队伍走出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走出了城门时,天边只剩下如血的残阳。
古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夕阳的余晖照着道上的尘沙,白色的丧服在西风中颤栗,圆形纸币哗啦啦的飘着。
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边疾驶而来,落在尘沙中,化成了一个少年。
一个美少年。
身上是剪裁得体的霜白,外罩水色轻容罗,银白云纹锦缎腰带上缀一只冰花芙蓉玉雕蝉。
他静静的立在路中间,山一样的沉稳,海一样的磅礴,他是一把刚刚出炉的利剑,一身清正之意。
被这样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众人都停下了脚步,连大气也不敢出。
道士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天随?”
少年也有些意外,“冲夷真人?”
主事哭着脸,“大,大仙,不知道您有何贵干?”
“棺材里躺是的是谁?”
“是,是家父......不知大侠你......”主事两股战战,差点没给他跪下。
天随的目光如岩下电,目光灼灼的盯着人堆里的棺椁。
冲夷问:“出了何事?”
“真人,你确定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人?”
“确实是陈家老者,年少时与贫道有过几面之缘,今日云游至此,他特意邀请贫道来此做客,不料前日突发恶疾,不幸离世。”冲夷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天随抱以歉意的微笑,“无事,打扰了,真人。”
队伍再次起行,慢慢消失在了古道尽头,又一个少年走了过来,衣着与天随一致,而人却更加秀气,有清风霁月之姿。
“看来冲夷真人早我们一步。”
“先暗中盯着,看看冲夷真人意欲何为。”
屋里有些暗了,精致典雅的装潢满满隐入了黑暗里,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纯狐自床上坐起身来,恍惚的打量着四周。
镂空的香球还挂在床头,而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崭新的藕色长袍,而她的身体也长大了一些,似乎突破了某种禁制,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习惯性的探查识海,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灵力,虽然比起她之前的修为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聊胜于无。
门外有一大片海棠林,四周围着几间小巧的屋宇,一条小径通往院外,她顺着小径走出了百米远,天地清明,视界豁然开朗,海棠与房屋早已消失不见,人也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晚风徐来,湖面泛起细波,出口竟是在一叶扁舟上。
暮霭沉沉,不远处隐隐传来了琴音。
落日的霞光点染着山涧溪林,那人已经换下了道袍,着一身白青色的宽大袖袍端坐露石上,操弄着一把七弦琴,白皙的手,黑色的弦,白如昼,黑如夜。
泠泠七弦,太古遗音,琴伴白云远,韵高登紫霄。